李長老看著咬著牙穩住身形的林芸汐，掌心殘餘的混沌道力讓他微微頷首。他能感覺到，這女子體內的力量和神魂都帶著迥異於天道規則的特質，恰恰是探索輪迴之井最需要的特質。陽光穿過鬆枝縫隙落在林芸汐汗溼的臉上，她抬著頭，等待著最終的判定。
山谷裡的風重新捲起來，帶著松脂的清苦香氣，撲在林芸汐汗溼的後背上，帶來一陣冰涼的舒適。腳下斷裂的松木橫陳，木屑沾在她的裙角，細微的刺痛從掌心和小腿傳來，提醒著她剛剛三招的沉重分量。她調勻呼吸，胸口的起伏慢慢平緩，腥甜的血氣從喉嚨咽回丹田，混沌金丹在腹腔裡輕輕旋轉，破損的經脈已經開始自行修復。
李長老收回手掌，寬大衣袖垂在身側，緩緩掃過碎石狼藉的場地，最後目光落在林芸汐臉上。那目光深邃如古老的虛空，彷彿能看透她骨血裡藏著的萬世道魂，林芸汐沒有迴避，依舊抬著頭，脊背挺得筆直，只有指尖微微用力，握住了藏在袖中的輪迴鏡邊緣。
“根基紮實，神魂特異，對空間也有獨特理解。更難得的是，你似乎……對某些古老的力量有所認知。”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谷，每一個字都帶著化神修士特有的道韻，震得林芸汐耳邊輕輕嗡鳴。她心裡一動，知道老者已經察覺到了輪迴鏡清輝的痕跡，那是她接第三掌時不得不引出來護身的力量，根本藏不住。她沒有辯解，也沒有刻意隱瞞，只是微微俯首，姿態恭敬：“前輩過獎，晚輩只是僥倖。”
僥倖二字，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既給對方留了餘地，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牌。李長老渾濁的眸子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活了近三千年，見過太多金丹修士得了一點奇遇就趾高氣揚，也見過太多藏頭露尾之輩明明實力不夠偏要裝神弄鬼，像林芸汐這樣寵辱不驚、進退有度，反而少見。
他能看出這女子骨子裡的堅韌，那是歷經無數生死沉浮才能磨出來的性子，絕不是什麼年輕世家小姐能養出來的。至於她身上那股古老的力量氣息，虛空探險會這些年探索過無數上古遺蹟，見過太多帶著上古傳承的修士，規矩只要求測試實力，不追問來歷，這是探險會百年不變的準則。
“僥倖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李長老沒有再多問，左手伸進袖袋，指尖微動，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抬手朝著林芸汐拋了過來。令牌在空中劃過一道低沉的黑影，帶著一股淡淡的空間波動，穩穩落在林芸汐伸出的掌心。
入手冰涼，比普通玉石更重幾分，令牌通體呈玄黑色，正面刻著流轉的星辰紋路，紋路中央是一道裂開的虛空縫隙圖案，紋路縫隙裡泛著極淡的銀輝，放在掌心能感覺到裡面蘊藏著一絲微弱的空間力量，只要注入靈力就能啟用令牌的傳訊功能。
“這是虛空探險會外圍成員的令牌。”李長老抱著手臂，站在老松樹下，聲音緩慢而清晰，“憑此令牌，你可以查閱探險會公開的大部分遺蹟資料，參與各地分會組織的低風險探索任務，最重要的是，你有了申請參與‘輪迴之井’探索的資格。”
林芸汐指尖輕輕摩挲著令牌上凹凸不平的星辰紋路，心底鬆了一口氣。這一路從青巖谷走到天工城，闖過測試，總算拿到了入場券。她抬眼看向李長老，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當然，最終能否入選正式探索隊，還需看籌備組的統一評估。你的修為只有金丹中期，想要入選，還得展示出對應的特殊能力才行。”李長老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始終靜靜站著的敖青，又落回林芸汐身上，“探索定於一月後出發，具體地點目前保密，等到籌備組完成最終篩選，會透過這枚令牌給你傳訊通知。”
林芸汐點點頭，將令牌小心收入儲物戒，對著李長老躬身一禮：“多謝前輩成全，晚輩記下了。”
陽光透過鬆葉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塵粒在光柱裡慢慢浮動，整個山谷都透著一種寧靜的張力。敖青一直站在旁邊，看著這邊，周身龍氣始終保持著戒備，直到看見林芸汐收下令牌，他才放鬆下來，腳步微微一動，就要上前，又忍住停在原地，等著李長老把話說完。
李長老看著林芸汐收好了令牌，臉上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原本鬆弛的氣場也繃緊了幾分。他看著林芸汐，一字一句道：“我必須提醒你，輪迴之井非同小可，不是尋常上古遺蹟可比。傳聞那地方涉及時間與輪迴的本源奧秘，入口就在虛空裂縫深處，內部時空紊亂，進去之後，前一刻你看到的道路，下一刻可能就變成了吞噬一切的時空亂流，連化神修士進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更別說金丹修士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裡面不僅有空間亂流，還有時間侵蝕，待得久了，魂體都會被歲月磨碎，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幾百年來，探險會前後派進去三批探路隊伍，沒有一個人活著出來。這一次是集結了整個探險會大半精英，才敢再次組織探索，你既已接下這令牌，接下了申請資格，便要提前做好準備，進去之後，生死自負，探險會概不負責。”
這番話說得直白，沒有絲毫遮掩，把輪迴之井的危險說了個透徹。林芸汐握著儲物戒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她對著李長老再次躬身：“前輩提醒，晚輩記在心裡了。危險與機遇並存，想要得到東西，自然要承擔對應的風險，晚輩明白。”
她從一路走到這裡，早就做好了面對一切危險的準備。天道安排她萬劫輪迴，每一世都被背叛殺死，她都走過來了，一個藏著輪迴奧秘的遺蹟，又有什麼好怕的。更何況，破解天道契約、斬斷萬劫輪迴的線索極可能就在那輪迴之井裡面，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闖一闖。
李長老看著她臉上平靜卻堅定的神色，再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抬起手，對著林芸汐和敖青微微拱手，灰色的袍角被山風一吹，整個人的身影便開始變得透明，如同融入了背景裡的松影陽光中。不過數息時間，老松樹下就沒了人影，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松香，證明剛才有人在這裡站過。
山谷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松濤隨風起伏的聲音，還有遠處山澗流水潺潺的響動，陽光曬在身上暖暖的，帶著草木特有的清新氣息。敖青這才邁開腳步，快步走到林芸汐身邊，龍瞳裡滿是關切，他伸手就要去探林芸汐的脈門：“芸汐，你的傷勢怎麼樣？剛剛第三掌力道那麼重，有沒有傷著內府？”
他的指尖還沒碰到林芸汐的手腕，林芸汐就輕輕抬起手，攔住了他的動作。她對著敖青笑了笑，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卸下重擔的輕鬆，也帶著一絲對未來的篤定：“我沒事，只是經脈有些受損，氣血翻湧而已，沒有傷到根本，回去運功調息幾個時辰就能好。”
她從儲物戒裡重新取出那枚黑色的虛空探險會令牌，託在掌心，銀色的星辰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空間波動順著掌心傳到她的經脈裡，帶著一種古老而滄桑的氣息。林芸汐握緊令牌，指節微微用力，令牌冰涼的觸感硌著掌心，讓她的神志更加清醒。她抬眼看向敖青，目光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一個月時間，足夠了。”
風捲著松針落在令牌上，又滑落到地上，發出細碎的輕響。林芸汐的聲音透過風聲傳出來，清晰地落在敖青耳中，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力量。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天工城的方向，那裡藏著她從青巖谷帶出來的青嵐核心碎片，藏著關於天道控制命定之人的契約線索。
“我需要進一步研究青嵐核心裡的契約奧秘，同時趁這一個月修復經脈，把實力再往上提一提。”
敖青看著她掌心的令牌，又看著她臉上堅毅的神情，心底忍不住湧起一股讚歎，還有一絲淡淡的心疼。他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天道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把她纏得死死的，她卻憑著一副凡胎肉體，硬生生從網裡撕開一道口子，一步步朝著真相走去。他伸出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龍氣順著掌心緩緩渡過去，溫和地幫她梳理著翻湧的氣血：“你需要什麼，靈石、材料、丹藥，儘管開口，龍淵商會庫裡的東西，你隨便用。等回到城裡，我就讓人把探險會現存所有關於輪迴之井的資料都整理出來，給你送過去。”
林芸汐抬頭看向他，陽光落在他英挺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龍瞳裡滿是不加掩飾的關切與支援，那是萬世輪迴裡，從未有過的溫暖。她心裡微動，點了點頭，握緊令牌的手又緊了幾分。
山風再次吹過山谷，帶著遠處野花開得清甜香氣，拂過兩人的衣襬，令牌上的星辰紋路在光影裡輕輕閃爍，彷彿藏著無盡的秘密，正等著人前去探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