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轉瞬即過,林芸汐將所有物資清點整理完畢,丹藥、符籙、劍刃、典籍都分門別類放好,確認沒有遺漏。她戴上遮臉的帷帽,轉身對等候在旁的敖青點了點頭,兩人並肩走出密室,往天工城中心的傳送陣走去,馬蹄聲敲在青石板路上,一步步往極西方向去。
天工城中心傳送陣光芒亮了三次,三次空間穿梭帶來的眩暈感,林芸汐早已經習慣。第三次光芒散去,雙腳踩在粗糙的沙質地面上,一股夾雜著粗糲沙粒的熱風撲面而來,混著遠處烤肉攤飄來的油脂香氣,還有坊市周圍酒肆裡濃烈的烈酒氣味,瞬間填滿了鼻腔。
抬頭望去,遠處天空濛著一層淡淡的黃沙,日光透過沙塵灑下來,變得昏黃柔和。腳下的城牆由整塊整塊深灰色的玄鐵巖砌成,牆面被風沙侵蝕出深淺不一的溝壑,刻著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遠遠望去,整座城池像一頭蹲伏在荒漠邊緣的巨獸,沉默而堅固。城門上方刻著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筆畫帶著風沙打磨過的粗糲感——碎星城。
城門處值守的修士個個腰佩利刃,氣息彪悍,眼神掃過進出城門的每一個人,帶著久居險地的警惕。林芸汐壓了壓帷帽的帽簷,跟著敖青一步步走進城門,腳下的石板路縫隙裡嵌著細細的黃沙,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感覺到沙粒硌著鞋底的粗糙觸感。街道兩旁的建築都是石質結構,牆面大多帶著被虛空亂流擦過的痕跡,有的甚至還留著黑色的焦痕,透著一股歷經生死的滄桑。
街上行人大多修士打扮,腰間挎著刀劍,背後揹著巨大的包裹,每個人的氣息都帶著久經搏殺的悍然,談論的內容也大多是虛空深處的遺蹟、罕見的靈材、某次差點丟了性命的探險,嗓門粗大,笑聲豪爽,偶爾夾雜著幾句罵罵咧咧,空氣中都透著濃烈的冒險氣息。
路邊一個賣麥餅的攤子飄來麥香混合著芝麻和靈油的香氣,攤主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光著膀子,胳膊上肌肉虯結,正拿著鐵鏟翻烤著鐵爐上的麥餅,看到林芸汐和敖青走過,高聲吆喝著招攬生意,聲音粗啞,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林芸汐摸了摸懷裡的令牌,按照令牌上標註的路線,往城西方向走去。走過三條主街,轉過兩個拐角,周圍的建築漸漸稀疏,最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荒漠邊緣的石堡。石堡外牆沒有任何裝飾,就是一塊塊厚重的岩石堆砌而成,牆頭上爬著幾株耐旱的紫色沙棘,開著細碎的小花,淡淡的腥甜香氣飄過來。大門口沒有掛任何牌子,只有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板,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星辰標記,正是虛空探險會的標誌。
石堡大門敞開著,門口守著兩個穿著黑色勁裝的修士,腰間都掛著探險會的令牌,看到林芸汐和敖青走來,伸手攔住了他們,語氣冷淡地開口:“令牌。”
林芸汐拿出令牌遞給其中一個修士,修士接過令牌,注入靈氣,令牌發出淡淡的瑩白色光芒,和他腰間的令牌光芒對上,修士點了點頭,把令牌還給她,側身讓開道路,伸手指了指石堡內部:“人都在大廳等著,帶隊長老已經到了。”
兩人走進石堡,穿過一條長長的石廊,石廊頂部掛著發光的夜明珠,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岩石特有的堅硬冷冽氣息,還有淡淡的薰香味道,應該是用來驅散虛空能量帶來的侵蝕。走到石廊盡頭,推開一扇厚重的石門,大廳豁然開朗,二十多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帶著審視和打量,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林芸汐抬眼掃過整個大廳,二十餘人分散站在各處,每個人氣息都沉凝穩定,她目光快速掃過,確認最低的修為都是金丹後期,其中五六道氣息格外深不可測,赫然是元嬰期修士,整個大廳氛圍緊繃,空氣中都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凝重。
“是林道友和敖道友吧?”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主位傳來,林芸汐順著聲音看過去,主位上坐著一個乾瘦的小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髮稀疏,下巴留著幾縷山羊鬍,眼睛眯著,彷彿還沒睡醒,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一副慵懶散漫的樣子。但就在他抬眼掃過來的瞬間,那眼眸開合之間,一道精光一閃而逝,彷彿虛空深處的閃電,刺得人眼睛都忍不住眯起來。
林芸汐心裡微微一凜,這位就是此次探索的帶隊長老虛空子,果然名不虛傳,看似懶散,實則深不可測。她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行禮:“見過虛空長老,晚輩林芸汐,這是敖青。”
敖青也跟著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他這次是以普通隊員的身份隨行,刻意隱藏了龍族太子的身份,只對外說是林芸汐的同伴。
虛空子點了點頭,眯著眼睛掃了兩人一眼,沒有多問,指了指大廳左側空著的位置:“找地方站吧,就等最後幾個人了。”
林芸汐應了一聲,拉著敖青走到左側一處空位置站定,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所有人,很快就在人群裡找到了幾個名字出現在初步名單上的熟人。一個是散修裡有名的尋寶人“穿山甲”王老吉,身材矮胖,臉上帶著精明的笑意,擅長尋找遺蹟入口,她在資料裡見過他的畫像。還有一個是玄天宗出來的外門長老李玄真,元嬰初期修為,據說對上古文字頗有研究。
兩人也同時看到了她,對著她微微點頭示意,林芸汐也回了一禮,便收回了目光,靠在冰冷的石牆上,垂著眼眸,一副低調不語的樣子。她如今身份只是金丹中期,在這群大多是金丹後期甚至元嬰期的隊伍裡,並不算起眼,低調一點總是沒錯。
又過了半個時辰,最後兩個隊員也陸續抵達,虛空子從主位上站起身,拍了拍手,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人都到齊了,我先說幾句。”虛空子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這次我們要探索的,就是碎星城以西三千里的輪迴之井,大家都知道,這地方几年才會開啟一次入口,而且最近入口波動加劇,危險等級比之前提升了一級,進去之後,一切行動必須聽我指揮,不許擅自離隊,不許私自觸碰未知禁制,更不許私藏收穫,都記住了?”
大廳裡眾人齊聲應道:“記住了。”
虛空子點了點頭,繼續道:“至於收穫分配,老規矩,出力多大,拿多少東西,我虛空探險會從不虧待肯拼命的人,到時候會有專門的鑑寶師評定貢獻,按貢獻分潤,誰也不會多拿,誰也不會少拿。進去之後,遇到危險,能救自然會救,但若是自己找死踏入了禁區,我們也不會為了一個人陪葬,醜話說在前頭,免得到時候出了問題有人說我沒提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林芸汐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移開了目光。林芸汐心裡微微一動,看來這位虛空長老,早就知道她的底細,只是沒有點破而已。
“基本情況就是這些,大家有什麼疑問現在可以提,沒有疑問的話,我們明天一早出發。”虛空子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眯起了眼睛,恢復了那副沒睡醒的樣子。
大廳裡沉默了片刻,一個身材高大的元嬰修士開口問道:“長老,聽說這次輪迴之井波動異常,會不會有天道降下的天罰?我們進去之後,會不會被修正力針對?”
虛空子睜開眼睛,精光一閃,開口道:“波動異常是真,天道修正力確實會比平時強一些,但天罰還不至於,我們探險會既然敢組織這次探索,自然有應對的方法,你們只要跟著我走,別亂動亂闖,就不會出大事。”
那名修士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又有幾個修士問了幾個關於路線和物資準備的問題,虛空子都一一解答,語氣平淡,卻條理清晰,看得出來,他確實對輪迴之井非常瞭解,經驗豐富。
等所有問題都問完,虛空子拍了拍椅子扶手,開口道:“既然沒有問題,那我再介紹一下,這次我們特意請了兩位特邀顧問,隨行協助探索,他們一位精通上古禁制,一位……對輪迴之井的來歷有些獨到見解,稍後便到。”
他話音剛落,石堡大廳的大門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緊接著,厚重的石門被緩緩推開,一股帶著荒漠乾燥氣息的風先吹了進來,吹得大廳裡燭火輕輕搖曳,光影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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