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線上難得的煙火氣，篝火上架著的肉烤得滋滋冒油，炊事班把壓箱底的調料都翻出來了。
兵們圍坐在一起，扯著嗓子聊今天那場談判，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說到鷹鉤鼻跪下去的時候拍腿大笑，說到副官喊“拋開事實不談”的時候又笑翻一片。
雲萱沒坐在人群裡，她靠在營地邊上的一棵大樹旁，看著篝火旁鬧成一團的兵們，嘴角有一丁點弧度。
墨子辰就坐在她旁邊，倆人背靠著同一棵樹，目光掃過篝火旁的兵們。
顧承嶽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過來。
他在人群邊上站了好一陣了，蕭銳跟他碰碗的時候他就有點心不在焉，跟幾個班長交代哨位的事也說得很短。
這會兒終於邁了步子，走得不算快，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制服袖口的線頭，心裡還是有點不安。
“教官。”
雲萱聽見動靜轉頭看了過去。
顧承嶽的表情有些糾結，嘴唇動了兩下，腦子裡在不斷的組織措辭，最終還是直說了。
“教官，我感覺我們這個功勞是白撿的。”他聲音有點悶，“畢竟我們什麼也沒做，全是沾了您的光。那五千萬、那些功勳，都是您打下來的，我們就站在邊境線上看著，連槍都沒開一發。”他說完看向雲萱，坦蕩的目光中夾雜著一絲不安，“我不是不領情，就是覺得……心裡不踏實。”
篝火的光映在雲萱眼睛裡，猜不出她在想什麼。她叩槍身的手指停了。
“顧承嶽。”
“到。”顧承嶽下意識挺直了腰。
“對面八個人帶著實彈過來的時候，你們退了嗎？”
顧承嶽一愣。
“對面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罵的時候，你們退了嗎？”
顧承嶽搖了搖頭。
“對面二十四棵樹被我的槍掃斷的時候，對面跪了一地的時候，你們退了嗎？”
“沒有。”顧承嶽答的絲毫沒有猶豫。
“那就行了。”雲萱收回目光，“你們一步沒退，這就是功。有功就該賞。”她說完又叩了一下槍身，那一聲脆響給這句話蓋了個章。
顧承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他守了十幾年邊境，從來沒人跟他說過“站著本身就是功”。每次上峰來視察，問的都是“有沒有越界事件”“有沒有人員傷亡”“裝備損耗多少”，從沒人問過“你們站在這兒累不累”。
雲萱沒給他更多消化的時間，已經把目光移回了篝火的方向。
“去吧，別讓兵們等。”
顧承嶽沉默了兩秒，抬手敬了個禮，轉身走了。他的腳步明顯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走到篝火旁邊的時候蕭銳遞了碗熱茶過來，他接過去喝了一口。
周錚遠遠地看著顧承嶽走過來，碰了碰宋磊的肩膀，問道：“顧團長怎麼過去了？”
宋磊搖了搖頭，不知道的事情他沒辦法回答。
陳野瞥了一眼，估摸著說：“大概是覺得自己白拿了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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