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麟在暮色裡穿行，墨黑色的車身像一道暗流，無聲地融進公路的盡頭。車窗外，路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橘色的光圈在深藍的天色下連成一條虛線。
車廂裡，蕭銳終於緩過勁來了，靠著座椅仰頭看車頂。
那個七千零八十萬的數字還在他腦子裡打轉，轉了好幾圈都沒落地。
“七千零八十萬……我活到現在見過最大的數字，是在別人家的銀行門口。”他說完自己先笑了。
當兵當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覺得自己的見識跟銀行卡餘額一樣單薄。
陸漫小聲嘀咕：“你見過別人家銀行門口嗎？”她問得很認真，她想確認一下蕭銳是不是吹牛。
“路過算見過。”他揮了揮手，語氣懶洋洋的。
周錚難得開了口：“重點是全給兵們買的。”
他一直在算這筆賬，教官給全旅買東西的時候，那種理所當然跟給自己買瓶水一樣。
宋磊點頭：“嗯。”
七千零八十萬，教官刷完卡連小票都沒看一眼。
陳野在想杯子的事。那天晚上教官挨個看他們的水壺，他也在被看的兵裡面。他的壺底凹了一塊，教官拿起來的時候手指在凹痕上停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就放回去了。
現在他知道了，她當時沒說出口的話是：這個也得換。
霍庭坐在後排中間，雙手插兜，目光落在前面那兩個人影上，沒出聲。
雲萱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商場的燈光已經被遠遠甩在身後，前面是通往營區的那條老路。
蕭銳不知怎麼聊到了明天怎麼分那些娃娃，說最大的那隻熊應該歸炊事班，因為炊事班做的飯最好吃。
陸漫在旁邊插嘴，說兵們肯定搶大的，小的沒人要，到時候得定個規矩，按班排輪流挑。
雲萱聽著他們拌嘴，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群人剛從七千零八十萬的震撼裡出來，已經開始操心娃娃怎麼分了。
她的兵就這點好，天大的事過了就過了，該幹嘛幹嘛。
就在這時候，小腹深處漲了一下，感覺有什麼東西往下墜了一下。那種酸墜感並不陌生，每個月都來，準時得跟營區的集合哨一樣。但她這個月忙忘了，她根本沒想過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瞬。
又一陣酸墜感傳來，比剛才更明確，雲萱在心裡罵了句髒話，臉上一點表情沒露。
她腦子裡飛速轉了起來。身上沒帶東西，今天出門穿的是衛裝，兜裡只有那張剛刷完七千萬的卡。
車上更不可能有，影麟的儲物格里只有槍支彈藥和急救包，誰會在跑車裡放衛生巾。
影麟倉庫裡倒是什麼都能拿出來，但她開不了這個口。
讓影麟當著全車人的面給她取一包衛生巾？
她寧可把影麟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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