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導微微苦笑：“李老弟，你莫不是跟老哥開玩笑？爆款綜藝可不是簡單策劃幾張圖紙、寫幾個流程就行的，裡面的門道、成本、劇本、賽制、流量把控，複雜得很，沒那麼容易成。”
李鼎語氣篤定，沒有半分戲謔：“老哥，我沒跟你開玩笑。我就問你，這檔綜藝，你是想做只播一兩季、撈一波熱度就收尾的短期節目，還是想做一檔能長期延續、年年開播、穩賺口碑和收視的長線綜藝？”
馮導聞言一怔，下意識回道：“那還用說？臺裡既然讓我接檔黃金檔期，自然是要做能夠長期延續、長久立足的王牌節目，誰願意做曇花一現的短期綜藝？”
這時，李鼎緩緩反問了一句直擊核心的話：“那老哥有沒有想過，你會不會穩穩當當在臺里長期做下去？”
簡簡單單一句反問，如同驚雷一般，狠狠砸在馮導心頭。
他手上夾著香菸的動作驟然一頓，煙霧緩緩升騰，籠罩著他滿臉的疲憊與滄桑。他重重吸了一口煙，煙氣入肺，卻壓不住心底積壓多年的委屈與酸澀，整個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十幾年的導演生涯，一幕幕過往瞬間在腦海中翻湧浮現。
從他剛入行進入電視臺開始，一路摸爬滾打，步步坎坷。最初只是幕後打雜的小編導，熬夜加班、跑腿打雜是常態，一步步靠著自己的踏實和天賦慢慢熬出頭。這些年，他經手策劃過無數大小晚會、各類節目，有過無數次熬夜打磨方案、通宵調整流程的拼命付出。
他也不是次次都能交出爆款，早年也經歷過收視慘淡、方案翻車的低谷，所有的輿論壓力、所有的工作黑鍋，永遠是他一個人扛下來，默默背下所有責罰，無人替他分擔半分。
可最難熬的，從來不是辛苦忙碌，而是十幾年如一日的不公。
這些年，他嘔心瀝血打磨出的優質節目、用心策劃的出彩舞臺，但凡稍有熱度、稍有起色，最後的功勞、榮譽和資源，總會被臺裡資歷更深、人脈更廣的老牌導演半路截胡、摘走成果。
就拿現在手頭上的《蒙面歌手猜猜猜》，節目立項之初，臺裡沒有任何人看好這個全新模式的綜藝，沒有成熟模板參考，沒有流量加持，資源寥寥無幾。所有人都不願接手這個燙手的新專案，是他主動扛下重擔，帶著團隊沒日沒夜泡在機房和會議室，從零摸索、邊播邊調整。
第一季開播全程都是摸著石頭過河，賽制反覆打磨、鏡頭語言不斷最佳化、節目節奏一點點微調，無數個通宵熬夜，無數次推翻重來，靠著整個團隊死磕硬拼，才硬生生把一檔無人看好的新節目，打磨成現象級爆款綜藝，收視登頂、口碑炸裂，穩穩坐穩了臺裡黃金檔王牌節目的位置。
可誰也沒想到，節目徹底爆火、站穩腳跟的收官慶功宴上，臺裡直接空降了一位掛名總導演。
那位總導演來頭不小，人脈深厚、資歷過硬，從節目立項、籌備、拍攝到爆火，全程幾乎沒有參與過任何實操工作。收官了卻來了。
這一季播到現在，僅僅在節目首期開播前的全員會議上露過一次面，簡單講了幾句場面話，此後整整一季的錄製、改版、運營，再也沒有踏足過錄制現場，從未參與一次方案研討，半點心血都未曾付出。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甩手掌櫃，靠著後臺，穩穩佔住總導演的核心頭銜，手握節目最高話語權。
每一季節目，臺前幕後所有辛苦落地、改版創新、控場操盤的核心工作，依舊全部是他和團隊全權負責，所有繁瑣壓力、突發風險、整改壓力，全都壓在他一人身上。
但所有的榮譽、頭銜、曝光度、行業資歷，盡數歸那位掛名總導演所有。
最讓人心寒的是，每一季節目結束後的贊助商分成、專案獎金、績效紅利，那位總導演足不出戶、毫不費力，就能拿走大頭紅利，拿得比誰都多。而真正累死累活、撐起整檔爆款綜藝的他，只能常年頂著副導演的虛名，默默耕耘、默默付出。
他心裡不是不甘，不是不痛惜，只是早已無力反抗。臺裡層級固化、人脈至上，沒有過硬的後臺和靠山，哪怕手握再強的實力、做出再多的爆款成績，也只能淪為別人鋪路的墊腳石，辛苦種樹，旁人摘果。
李鼎的發問，讓他重新想起那些沉封的回憶。倘若這次他耗盡心血，再為臺裡打造出一檔全新的長線王牌綜藝，最後的結果大機率依舊如此。等節目徹底爆火、穩住長線口碑和收視，最後只會再次為他人做嫁衣，白白給別人鋪路鍍金，自己依舊一無所有，守著虛名、扛著重擔，得不到半點對等的榮譽與回報。
想到這裡，馮導又是重重一口濃煙入肺，聲音裡滿是疲憊與滄桑。
“李老弟，你真會插老哥肺管子啊。”
“雖然咱們真正深交的時間不算長，但咱們認識的時間不算短了吧，你在臺裡的處境、這些年的付出，我多少都聽說、也瞭解過。”
李鼎語氣篤定，沒有半分戲謔：“老哥，我沒跟你開玩笑。我就問你，這檔綜藝，你是想做能長期續播的常青節目，還是做一季定乾坤、收官即巔峰的短期爆款？”
馮導指尖夾著的香菸靜靜燃著，嫋嫋煙霧繚繞升騰，襯得他滿臉蕭瑟疲憊。
若是他傾盡心血，幫臺裡打造出一檔能夠年年續播、長久盈利、持續爆紅的長線王牌綜藝，等到他合同到期、轉身跳槽離開後，這檔節目就會徹底留在臺裡，成為那些投機取巧、只會摘果子的領導和導演的業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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