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石第一個動了。他取出一枚通體淡金的丹藥，快走兩步，半蹲到林小滿面前，把丹藥遞到她唇邊：“護脈固元丹。張嘴。”
林小滿想說話，可喉嚨像被體內翻湧的靈氣堵住。她只能張嘴。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涼的藥力順著喉嚨滑進丹田。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也被唐安石餵了進來。有的補氣，有的護脈，有的壓神。林小滿只覺得身體裡像被重新澆了一遍油，連骨頭縫都熱了起來。
沈渡也沒閒著。他飛快地繞著小滿走了一圈，十幾面陣旗從他袖中飛出，精準地插進地面。每一面落下，都帶起一道淡青色的光。那些光連成一片，如倒扣在地上的半隻碗，將林小滿護在中央。
宋文玄更是誇張。他半跪在林小滿身側，指間符籙一張張飛出，像不要錢似的往她身上貼。肩頭、後背、手臂、心口，幾息間就貼了厚厚一層。林小滿連開口問一句都不敢，只覺得渾身像被裹進了一座符陣裡。
陸明遊則提著劍，站在最前方。那柄斷山劍己出鞘半尺，劍光冷得像深夜裡的霜。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頭頂黑雲，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只等天雷落下，他便要一劍迎上。
林小滿己經沒空去看他們了。
她的意識全部沉入丹田。
那裡，正發生著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體內所有靈氣都像被一股無形之力攪動，以極快的速度朝丹田中心坍縮。像有千萬條溪流同時奔向一處深潭，越流越急，越流越猛。
起初，那中心只是一團模糊的氣旋。漸漸地，氣旋里開始出現一點極亮的光。那光極小，卻極沉，像一顆從天上墜下來的火星，落進她的丹田。
“原來金丹是這麼來的。”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明悟。
築基，是把靈氣存進體內。金丹，是讓這些靈氣變成一個可以生生不息的核心。以氣化液，以液化固。所謂結丹，就是在體內煉出一顆屬於自己的太陽。
林小滿不再去想外面的事。她此刻覺得自己像一座即將出爐的鼎。鼎裡裝著她的全部精、氣、神。那些學過的丹道、符道、劍道、陣道、煉器、煉體，全都在鼎中被點燃。它們不是彼此孤立的本事，而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模樣。此刻，全往丹田裡灌。
那一點亮光越來越大，越來越凝實。周圍的靈氣則越來越稀薄。那種感覺，就好像把一整片海，壓成一顆珠子。
不知過了多久，那珠子終於有了形狀。
灰撲撲的。
不大，約莫鴿卵大小。表面粗糙，沒有流光，也不奪目。可它一齣現，林小滿就感覺自己的生命像被重新錨定了一遍。呼吸不再只是呼吸，靈氣不再只是靈氣。那灰撲撲的珠子像長在身體最深處的一顆種子，沉靜、穩定，還帶著一點極細微的跳動。
像心跳。
“成……了？”她有些恍惚。
可她沒有時間感受太久。頭頂的黑雲，忽然劇烈翻滾起來。那雲層像被一隻大手從中間撕開，又猛地合上。雷聲從極遠極遠的地方滾來，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雲層深處的電光，像一條條青紫色的蛟蛇，在裡頭翻江倒海。
林小滿感覺到那種久違的威壓又來了。
和築基時一樣，又不太一樣。更沉，更密，更讓人喘不過氣。它從頭頂壓下來，從皮膚滲進去，從西面八方擠著她。
雷雲還在凝。像萬事俱備。
地上的人，和天上的雷，都在等。
等那最後一刻。
林小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丹田裡的金丹輕輕一顫，像在回應天上那即將落下的第一道雷。
下一瞬，天地驟亮。
第一道天雷，傾瀉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