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昌市第一人民醫院血液科的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空間牢牢籠罩,濃烈得幾乎要鑽進人的鼻腔黏膜裡,嗆得人忍不住想咳嗽。混雜著病房飄來的淡淡中藥味、輸液管“滴答滴答”的液體滴落聲與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警示聲,構成了一種讓人心頭髮緊的壓抑氛圍,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嶽誠癱坐在走廊靠窗的長椅上,背脊佝僂著,像被無形的重擔壓彎了腰,雙手狠狠插進亂糟糟的頭髮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連手臂的肌肉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著西五張被揉皺成團又勉強展開的化驗單,紙張邊緣己經起了毛邊,最上面那張“人類白細胞抗原(HLA)分型檢測報告”上,“與受檢者嶽虹匹配度0%”的黑色宋體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鋒利刀片,字型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每看一次,都在他早己脆弱不堪的神經上反覆切割,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悶得發慌。
昨天上午九點整,他準時按照護士站的通知去三樓採血室做配型試驗。負責採血的是護士盧玲,那個平時總帶著溫和笑容、扎著利落馬尾、採血手法快準穩的女護士,今天卻顯得格外反常。她戴著雙層藍色口罩,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躲閃的眼睛,眼神不敢與嶽誠對視,在嶽誠伸出胳膊時,指尖明顯有些發顫,酒精棉片在他肘窩處反覆擦拭了足足半分鐘,動作拖沓得像是在刻意拖延時間。針尖第一次扎進去時偏了方向,嶽誠疼得猛地皺起眉頭,倒吸一口涼氣,盧玲慌忙拔出針頭,手忙腳亂地用棉籤按壓止血,嘴裡含糊地說著“不好意思,今天手有點抖”,第二次才勉強找準血管。採血過程中,她的手機在白大褂口袋裡震動了三次,每次震動她都會下意識低頭瞥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採血袋剛裝滿規定劑量,她又突然說“樣本標籤沒貼好,得重新弄”,抓起試管轉身就衝進了旁邊的操作間,足足耽誤了八分鐘才出來,將樣本遞給檢驗科的送檢員時,兩人還刻意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嶽誠當時滿腦子都是無菌病房裡妹妹蒼白的臉和因為化療而變得稀疏的頭髮,根本沒心思細聽,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些細節像電影慢鏡頭一樣在腦海裡清晰回放——盧玲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操作間裡隱約傳來的試劑瓶碰撞聲、送檢員接過樣本時意味深長的眼神,每一個畫面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讓他心裡疑竇叢生。
“嶽先生,您冷靜點,配型失敗真的是很常見的情況,親兄妹也不是百分百能配上的。”主治醫生李教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職業性的沉穩,卻難掩一絲無奈的安撫。他剛查完最後一間病房,白大褂上還沾著些許酒精味和消毒水的氣息,手裡拿著厚厚的病歷夾,夾著嶽虹的各項檢查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