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華蘭聲色平靜的看向祖母和父親，目光坦誠：“淑蘭姐姐的品性，我們是知道的。她爽朗重情，並非那等心胸狹隘、工於心計之人。”
“我們姐妹自小一起長大，讀書習字，玩耍嬉鬧，情分非比尋常。”
“她若進門，我們姐妹同心，既能互相扶持，安穩內宅，也能更好地一同服侍郎君，操持家務，為王家開枝散葉。”
“這總好過將來與陌生人爭鬥傾軋，讓表兄在外建功立業，還要為內宅之事勞神。”
說到這裡，她白皙的臉頰終於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但語氣依舊堅定：“因此，孫女思前想後……對此事，並無反對之意。”
“華兒……”盛紘忍不住喚了一聲，心中既欣慰女兒如此明理，又為她的“懂事”感到一絲心疼。
哪個即將出嫁的少女，會如此平靜地接受未來夫君身邊早有另一個深愛他的女子存在，甚至還要親自促成？
盛老太太則是深深地看著華蘭，緩緩道：“華兒，你能如此想，顧全大局，體諒親長，更為你未來大家思慮周全，祖母很是欣慰。僅此一事便可看出，你比許多男兒更有胸襟丘壑。”
“只是……”老太太話鋒一轉，語氣鄭重起來：“此事關乎你終身幸福，關乎你未來在伯爵府的地位心境，你需捫心自問，此刻所言，是否全然出自本心？可有絲毫委屈勉強？將來漫長歲月，你是否真能毫無芥蒂，與淑蘭姐妹相待，共侍一夫？”
“此刻但有一絲猶豫，將來都可能釀成心結，最終害人害己。”
面對祖母銳利而慈愛的目光，盛華蘭再次沉默了片刻，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復又緩緩吐出，彷彿將最後一絲猶豫也排解出去。
“回祖母，孫女明白您的擔憂。”盛華蘭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瞭然：“若說全然無心結，那是欺瞞祖母，也欺瞞自己，初聞此事，孫女的心中亦非全無波瀾，甚至有些怨恨淑蘭姐姐，為何要在此時說起此事。”
“然而，孫女更明白，既然選擇了嫁給表兄那般的人物，便註定了無法獨佔他一個人。”
“少丞表兄的天地在朝堂、在疆場、在內宅之外，內宅安寧子嗣繁茂，便是對他最大的支援。”
“淑蘭姐姐進門，至少確保內宅核心是‘我們盛家女兒’，是知根知底、有情分在的姐妹，有我們倆在，至少也能維繫住廣陵伯府和盛家三代的情誼。”
“這比任何一個未知的‘外人’都要強上千百倍的！”
“至於姐妹之情……”盛華蘭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被堅定取代：“我與淑蘭姐姐的情分是真，將來一同在伯爵府中，相互依偎，總好過孤身一人面對深宅重重。”
“只要我們都記得自己是盛家女兒，記得姐妹本分，牢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孫女相信，我們能處理好的。”
“若真有齟齬，那也是將來的事，孫女既做了此決定，便會承擔後果，也會盡力維繫。”
盛華蘭的這一番話，條理清晰，思慮深遠，將利害關係、個人情感、未來應對都考慮了進去，完全超出了一個剛行及笄禮的少女的見識。
盛老太太聽著，心中感慨萬千，既驕傲於自己自小培養起來的這個孫女的早慧與擔當，又不禁對那“深宅重重”的未來生出一絲隱憂。
“好，好，你既已想得如此透徹，祖母便放心了。”盛老太太最終點了點頭，隨即神色一肅：“但是，華兒，有句話你必須記住。此事，你能表態，能同意，但這最終的決定權，不在你，不在盛家，而在凌哥兒本人。”
“你的不反對，是為盛家、為姐妹情分、為未來考量，但這絕非你可以替他做主，更非盛家可以強求。”
“你的心意，我們已明瞭，接下來便需如實告知凌哥兒，由他定奪。”
“他若同意，便是淑蘭的造化，也是你的福氣，未來你更需謹記今日之言，善待姐妹；他若不同意，你亦不可有怨，需知那是他的權利，你們姐妹更不可因此生分。明白嗎？”
“孫女明白。”盛華蘭起身，鄭重地向盛老太太行了一禮：“一切但憑表兄做主。孫女今日所言，字字出自肺腑，絕無虛假，亦絕不敢以此干涉表兄決定。請祖母、父親，在信中務必陳明此意。”
她的姿態從容而堅定，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又徹底將最終決定權交還給了王凌，全了禮數，也保全了自己和盛家的體面。
盛紘看著女兒，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聲長嘆和滿滿的驕傲：“為父知道了，華兒……你很好！為父這就去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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