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位皇子正在西北最前線,置身於刀光劍影之中。
如果不知道王凌是官家的兒子也就罷了,但現在偏偏知道了,那就不能無動於衷,這可是皇位傳承的唯一希望了,甚至都沒來得及向朝野公佈,將其立為儲君、將其子立為皇孫,因此萬萬不可有失!
可現在這個局勢,王凌真的能回來嗎?
吳育雖然在奏疏中將王凌和夏安期痛罵了一遍,並且給他們按上了“擅啟邊釁”的罪名,但也能看得出來,王凌和夏安期達成了合作,夏安期甚至甘願擔任副手,將所有的大軍交給王凌來指揮!
這自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這說明王凌已經憑藉自己的才能折服了夏安期這樣的邊帥,對皇室來說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但也突出了王凌的重要性。
他現在是邊境主帥,此時將他召回汴京,萬一前線戰局崩了怎麼辦?
“官家,”曹皇后放下奏疏,輕聲道,“吳經略老成謀國,所言必是實情。邊關軍情瞬息萬變,若事事請示朝廷,確易貽誤戰機,確可授予臨專斷之權。”
“至於少丞,現在的形勢,他這個主帥一旦離開前線,怕是於戰局不利,更對少丞未來承繼大統不利。”
“夏安期乃是邊軍老帥,他能甘願做少丞的副手,說明此戰就是少丞支援的,且勝算不小!”
“如此,倒也不必過於擔心少丞,不如官家順勢任命他為帥,將其按在帥帳當中,再從京中派遣得利人手前去護衛,若是戰事實在不可為,緊急將少丞護衛會汴京即可。”
聽了曹皇后的話,趙幀想起王凌入朝後的種種表現,沉穩練達,知兵善政;想起他整頓鹽務的魄力與成效;想起他為了一個老僕,不惜以三年軍功相抵的至情至性;更想起穆伯葬禮上,他那番“起於微末,成於忠義”的言論,以及朝野上下對此事的讚譽。
這個兒子,有勇有謀,有仁有義,更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擔當和遠見。
更何況,此戰若是能勝,那他在朝內、軍中的威望將不亞於英國公這樣的老將,將來承繼大統之後,也不易被文官掣肘。
“朕信他!”趙幀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凌兒非是莽撞之人。他既敢在邊境與西夏對峙,甚至有意尋求決戰,必有幾分把握。”
“夏安期久經沙場,老成持重,他能贊同凌兒之策,說明此戰確有可為。”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既有父親的擔憂,更有帝王的決斷:“此戰,不僅關乎懷戎一路安危,更關乎陝西四路乃至整個西線國防。”
“若勝,可大漲國威,挫西夏銳氣,保數年太平;若敗,則後果不堪設想。”
“然,當此之時,瞻前顧後,優柔寡斷,反是取禍。”
“朕,賭得起!也信得過朕的兒子,和邊疆的將士!”
“來人!”趙幀揚聲喚來當值的中書舍人:“擬旨!”
片刻之後,一份加蓋了皇帝玉璽的緊急詔書從垂拱殿發出。詔書的內容大大超出了吳育的請求,也震動了隨後得知訊息的朝堂:
“制曰:党項不道,屢擾邊陲,近復聚兵窺伺,其心叵測,陝西四路邊備,實系國家安危。”
“特晉懷戎節度使、廣陵伯王凌,為涇原、秦風、環慶、鄜延等路行營都部署,陝西諸路兵馬副都總管,授旌節,許以便宜行事,全權統籌對夏戰守事宜,臨機決斷,不必中覆。”
“陝西四路經略安撫使、知永興軍吳育,為陝西諸路兵馬都總管,居中排程,總督糧餉,應援四方。”
“涇原路經略安撫使夏安期,參贊軍務,監懷戎、涇原軍事。諸路將帥,並聽王凌節制,敢有違令、遲誤、推諉者,皆以軍法從事,先斬後奏!”
“望爾等同心戮力,克敵制勝,以彰天討,以慰朕懷!”
這道聖旨,不僅給了王凌“臨機決斷、先戰後奏”的權力,更是明確將其擢升為陝西諸路前線野戰軍的最高指揮官,位在夏安期等老帥之上,並授予代表統帥權威的旌節。
這是破格的超擢,也是無比沉重的信任與責任,更是一位老父親對年少有為的兒子最大的支援和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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