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滿座皆驚。
富弼手中青瓷茶杯應聲滑落,重重砸在青磚地面,碎裂聲刺耳至極。
他猛地從座椅上彈起,身軀劇烈晃動,嘴唇哆嗦不止,卻又發不出聲音,只有無數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皇子!當朝少年戰神、手握西北重兵、打的西夏幾乎滅國的慶國公,竟然是官家流落民間十九年的皇子,也是官家唯一的一位成年的兒子!
這件事一旦公開,大周的國本是穩固了,但是二三十年來維持的朝堂格局、文武平衡,將會徹底傾覆,武將甚至有可能徹底翻身!
狄青反應更為劇烈,猛然起身,膝蓋狠狠撞在桌角,劇痛傳遍全身,他卻渾然不覺。
這位半生浴血沙場、見慣生死的樞密副使,此刻瞪大雙眼,來回看向趙禎與王凌,大腦徹底宕機,嘴巴大張,久久無法合攏,滿心都是震撼與惶恐。
此刻,他的腦中只有兩件事,一件是自己當初附和韓章等人的事情,會不會在殿下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另一件事就是自己當初南征的時候,有沒有做出什麼得罪殿下的事情。
只有韓章,依舊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靜,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在王凌和趙幀之間來回掃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而王凌,則徹底愣住了,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自然聽到了趙幀的話,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但這些字組合在一起,卻讓他無法理解。
皇子?自己是皇子?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卻始終無法與現實對接。
他想起自己九歲掌家時的艱辛,想起十四歲出徵時的決絕,想起十五歲封伯時的意氣風發,想起十七歲出鎮西北時的壯志凌雲,想起自己十八歲大破西夏,拓土千里,封國公、掌重兵,坐擁一方基業:
這一切,都是他用自己的血汗換來的,是他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
可如今趙禎一句話,便要將他所有的努力全盤推翻,告訴他這一切根源,只是因為他生來就是皇家血脈?
那穆伯算什麼?穆伯苦熬心血守護的王氏算什麼?那些在戰場上為他拼死效命的部曲算什麼?
王氏部曲戰死者百餘人,跟隨他血撒疆場的揚州子弟兩千餘!他們拋頭顱灑熱血追隨的是王凌,是王氏的主君,不是一位高高在上、與生俱來的皇家皇子!
即便是皇帝,也不能一言抹殺掉他們的忠誠!
鑽進牛角尖的王凌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他猛地站起身來,脫口而出:“陛下請慎言!”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激動和憤怒:“古往今來,尚未有哪位皇帝見臣子優秀便要認作兒子的道理!”
趙幀一下子愣住了,他雖然對王凌的反應有過一定的猜測,但是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激烈。
“臣乃開國武勳、揚州王氏出身!”王凌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高:“臣託祖宗餘蔭、祖父培養、穆伯照顧,方才有今日!”
“九歲掌家、十四歲出徵、十五歲封伯、十七歲出鎮西北、十八歲得封公爵,為臣拋頭顱灑熱血、死不旋踵的,都是我王氏的部曲,臣一直以來都是王氏子弟!”
他深吸了一口氣,認真的看著眼前略顯蒼老的趙幀,一字一頓地說道:“臣姓王,不姓趙!”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一般,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韓章、富弼、狄青三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驚!
他們本以為接下來將要看到的將會是天家父子相認的感人戲碼,從未想過,有人能夠拒絕儲君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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