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幀見狀微微蹙眉,輕聲問道:“凌兒可是心中尚有他事?但說無妨。”
王凌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緒,再度躬身,坦誠稟奏:“父皇恕罪,兒臣雖願隨父皇修習朝政,可心中始終掛念西北邊陲,依舊懇請父皇恩准,容兒臣重返西北!”
“西北諸事未定,安西國剛剛冊立、一應制度尚未建立,西夏尚在苟延殘喘、需要一個徹底一戰而定的機會,野利遇乞割據瓜沙、雖然向我效忠,卻也需要安排……”
“林林總總、諸事繁多,皆是關乎我大周西北邊陲安全的大事,兒臣不去,心裡實在放心不下!”
趙幀沉吟了一會兒,道:“皇兒所言確實有些道理,只是你剛剛冊封為太子,就要出鎮西北,怕是也有些不妥。”
“不如等冊封大典結束後,你安心處理幾個月的朝政,學習治國,待明年開春,再去西北,如何?”
王凌當即答應了下來:“兒臣謝父皇恩典!”
王凌不在汴京舒舒服服的當他的太子,而是還要返回西北邊塞之地,自然也是有自己的用意的,其中最核心的目標就是徹底覆滅西夏、打通河西走廊、重新建立陸上絲綢之路!
而做這些事,也只是為了一個目標:錢糧!
大周立國百年,三冗積弊根深蒂固,財政年年虧空、軍費日漸拮据,國庫空虛、入不敷出,早已無力支撐大規模北伐、強軍固邊的開銷。
想要收復燕雲十六州、重塑大國雄風、徹底肅清邊患,首要之急便是充盈國庫、積攢錢糧。
覆滅西夏,就可以將西北邊軍裁撤大半,節約下近四分之一的軍費開支,打通河西走廊也能靠對外貿易和關稅掙一大筆錢,將這筆錢投入到河北、河東方面的軍事建設中,可以為北伐燕雲積蓄足夠的力量。
自古治國理政,無非開源節流,大周積弊百年,開源才是大周目前應對財政日趨捉襟見肘最好的應對方式,因為節流實在是太難了,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首先,三冗問題就不是短時間內能夠解決的,即便是現在就啟動變法改革,也要持續二十年的時間才能解決這個問題,到時候,錢還不一定能用到軍事上。
而王凌也等不了二十年的時間,只能先開源。
既然說到了安息,趙幀便也直截了當的問道:“凌兒,安西國雖然已經冊立,但畢竟是新闢之地,百廢待興,你覺得應該如何治理?”
王凌沉吟片刻,緩緩開口:“父皇,兒臣以為,安西國的治理,應當以‘穩’字當頭,其存在的核心意義,是守衛大周西陲、勾連西域、鎮壓諸蕃!”
“河西之地,蕃漢雜處,民情複雜,若是一味推行中原制度,恐怕會引起當地人的反感。”
“兒臣建議,在安西國實行‘蕃漢分治’,漢人聚居之地,沿用大周律法;蕃人聚居之地,兒臣以為可建立村鎮規模的自治區,則尊重其習俗,民事以酋長自治為主,融入蕃民軍戶,朝廷派駐官員監督及收稅、練兵即可。”
軍戶是王凌從懷戎開始就是施行的政策,其核心目的是增加軍事動員潛力和消化蕃民進入幕府體系,事實也證明,這一制度是卓有成效的。
在石門川決戰當中,蕃民百戶抽調組建的遊騎,在資訊傳送、戰場警戒和後續的追殺當中,都出了相當大的力,戰果也很是可觀。
而在忠誠度方面,這些軍戶作為享受到整個幕府體系當中最高級別的福利的群體,其忠誠度不亞於王凌的部曲軍,甚至有不少都被編選到了部曲軍當中。
因此,在返京之前,王凌對幕府下達的最高指令就是儘快理清蕃民的數量,瓦解大部落和大首領的權威,統一編為百戶、千戶,任用中小型部落首領擔任百戶和千戶,授予正式官身,然後以百戶、千戶為單位,遷入到各州縣當中,完成蕃漢混居。
為此,幕府在周寧的主持下,制定一整套相關的方案,詳細到連哪個縣遷入多少個百戶,都做了預案。
而在王凌的心中,軍戶制度的終極形態自然是明制的衛所制了。
這不僅僅是因為王凌是一個明粉的緣故,而是明朝的衛所制確確實實是大明朝社會穩定的一個壓艙石,成為維護明朝統治的一個重要根基。
在欠餉三年的情況下,幾千兵將還能自發的籌集路費、自備軍械,一路要飯的遠赴千里勤王!
這樣的部隊,別說是大周了,就是當初龍章鳳姿、日月之表的天可汗見了,也要爆頭痛哭幾聲,然後直接定為親軍,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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