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基素來自負,自認雄霸北疆、無人可敵,絕不能容忍中原出現一位碾壓自己、覆滅北藩、覬覦燕雲的絕世雄主!
只要讓他認定,王凌是遼國百年不遇的絕世勁敵,是要奪回燕雲、驅逐契丹、覆滅大遼的禍根,以他急躁易怒、偏執好勝的性子,必然會徹底失控、不顧一切傾國南下。
屆時,周遼兩國傾舉國之力死戰、兩敗俱傷、鷸蚌相爭,耗盡國力、死傷慘重,而西夏便可躲在西北一隅,坐收漁翁之利、苟延殘喘、靜待時機。
哪怕自己身死道消,只要能拖垮大周、耗盡遼力,為西夏延續一線生機,這盤棋,便是他贏了!
思量至此,信件的腹稿便已成型,沒藏訛龐下筆極慢,每一個字都要反覆斟酌:
“大遼皇帝陛下:臣諒祚頓首,泣血上奏。”
“臣嗣位未穩,便遭南朝雷霆之擊,社稷幾近傾覆,國家恐不存也!”
“今冒死遣使密奏,非獨為西夏存亡計,實為大遼河北屏障計也!”
“南朝太子趙宗凌,其乃原南朝陝西四路兵馬都部署、懷戎軍節度使,化名王凌者是也,其心之毒,其志之遠,遠超聖駕想象。”
“去歲五月,趙宗凌化名王凌,以陝西四路兵馬副都部署、懷戎軍節度使之職,提舉陝西諸路軍馬,於石門川與我軍決一死戰。”
“此賊深通兵法,更擅妖術!彼於陣前架設十梢炮、十二梢炮數百具,所發非尋常炮石,乃是其獨創之火器震天雷!其聲如天崩,其光如白晝,落地炸裂,鐵片橫飛,我軍甲士連人帶馬被撕為碎片。”
“野利遇乞將軍親率十萬鐵騎,列陣迎敵,欲以此生精銳沖垮其步陣。豈料未及接戰,便遭那火雷轟擊。頃刻間,血肉橫飛,人馬俱碎。十萬大軍,半日之內折損過半!”
“野利將軍幾近全軍覆沒,僅率殘部數百騎突圍西竄,退守河西三州。”
“豈料那王凌小兒奸惡狡詐、威逼利誘,迫使野利遇乞割據河西三州、俯首聽命,後更摧逼野利出兵,侵佔我會羅川和黑水鎮,更迫使三州一軍司併入其所屬的安西藩國!”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此戰之後,瓜州、甘州、肅州相繼淪陷!臣父元昊,聞聽此敗,急火攻心,口吐鮮血,崩於靈州,河西走廊,盡落敵手!”
“更可恨者,凌賊並未就此止步!彼身在大周廟堂,威逼君父,使其次子冊立為安西國主、遙控河西,威逼臣與諸多心向大遼的蕃部,使我等不能為上邦效力!”
“陛下明鑑!王凌身為大周重臣,竟使其子裂土封王,私建邦國!此非忠臣所為,乃亂臣賊子之心!”
“彼在西北以此等手段吞併我西夏,其心豈在河西?實乃以此為跳板,覬覦大遼燕雲十六州!”
“自臣繼位以來,謹守大遼藩屬之禮、不敢怠慢。”
“然,天降橫禍,南朝逆王賊凌,假借安西國主之名,行虎狼吞併之實,其勢之烈,遠超臣之所料。”
“臣今日冒死上奏,非為求援,實不忍見大遼重蹈我西夏覆轍,燕雲十六州亦遭此獠荼毒。”
“據臣近日所得絕密軍情,王凌常於帳中訓誡其臣屬,曰:‘燕雲十六州,乃漢家舊地,必當收復。至於契丹蠻夷,當逐回白山黑水之間,使其永世不得入主中原!’”
“彼視我西夏為踏腳石,視大遼亦為囊中之物!今歸為太子,總攬南朝軍政大權。那石門川戰場上令人膽寒的十梢炮與震天雷,必將被其運至河北前線。”
“屆時,陛下之鐵騎雖勇,恐亦難擋那天雷地火之轟擊。”
“臣感念大遼累世恩德,不敢隱瞞。今西夏已殘,無力再為大遼之羽翼。若南朝太子揮師北上,以滅我西夏之威,攻陛下之河北,臣恐幽薊之地,將不復為大遼所有。”
“望陛下早為之計,勿謂臣言之不預也。”
“若陛下能興問罪之師,先發制人,臣雖死,亦為陛下先驅。若陛下遲疑,恐數月之後,烽煙將起於幽州城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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