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二十八年二月二十日,子夜。
北疆的深夜寒徹骨髓,朔風捲著細碎冰沙橫掃曠野,呼嘯著掠過雄州以北的連綿荒原。
天地漆黑如墨,星月隱遁,連綿十數里的連營此刻燈火稀疏,唯有中軍大帳周圍還燃著通明的火把,將帳前那杆明黃龍紋大旗映得忽明忽暗。
帳內氣氛凝滯得幾乎能擰出水來,耶律洪基端坐胡床之上,面色陰沉得可怕,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發出單調而壓抑的“篤、篤”聲。
面前的案几上,是攤開著的滹沱河戰報,墨跡未乾,卻已刺得他雙眼生疼。
這封戰報來的也僅僅只比韓弘仁本人快了那麼一丟丟,耶律洪基的怒火還沒來得及發出來,韓弘仁本人便進來了。
帳簾被從猛地被掀開,一股裹挾著血腥、寒氣的凜冽寒風驟然灌入暖帳,刺骨寒意瞬間席捲全場,讓戰列兩側肅立的遼國武將、御前親衛們渾身一僵,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韓弘仁踉蹌狼狽地撲跌而入,重重跪倒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地面上,身軀劇烈顫抖、狼狽不堪。
他一身名貴紫金百花戰袍早已撕裂一道尺餘長的大口子,衣料殘破、沾滿泥汙血垢,下方皮肉淤紫青紫、傷痕累累;身上的甲冑也佈滿刀痕箭孔、變形殘破,甲縫裡塞滿凍土枯草與乾涸的黑血。
就連賴以彰顯身份的鎏金頭盔,也在連夜潰逃的慌亂途中遺失無蹤,烏黑髮絲被汗水、血水浸透,凌亂黏貼在憔悴慘白的額角。
此刻的他,滿身風塵、遍體傷痕,畏畏縮縮、惶恐至極,哪裡還有半分大遼齊王、統軍大將的威儀與傲氣。
“陛、陛下……”韓弘仁嗓音嘶啞乾澀、幾近破碎,字字帶著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更有著直面君王暴怒的極致恐懼:“臣……臣無能,滹沱河防線臣沒能拿下來!”
“兩萬五千精銳,折損過半,臣罪該萬死!”
“閉嘴!”耶律洪基驟然暴喝一聲,聲如驚雷、震徹大帳,胸中怒火徹底炸裂。
他抬手抓起案上瑩白如玉的白玉酒盞,用盡全身力道狠狠砸向下方跪地的韓弘仁!
“咔嚓!”一聲,珍貴的玉盞應聲炸裂粉碎,重重砸在韓弘仁頭頂,尖銳的碎片直接刺破頭皮,溫熱的鮮血順著髮梢緩緩滴落,染紅了腳下青石地面,飛濺的碎瓷又在他臉頰劃出數道細密血口,點點血珠滲出,狼狽慘烈至極。
帳內諸將盡數屏息垂首、噤若寒蟬,無一人敢抬頭直視耶律洪基盛怒的天顏,大帳之內死寂無聲,唯有君王凜冽的怒火瀰漫全場。
“朕讓你統領兩萬五千精銳,強渡滹沱,打通南進通道!你卻告訴朕,你敗了?!還折損過半?!”耶律洪基猛地站起身,黃金鎖子甲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寒芒。
他大步跨至韓弘仁身前,牛皮戰靴重重碾過地上散落的碎瓷,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壓迫感鋪天蓋地、窒息至極。
“皮室軍是朕的親軍,鐵林軍是我大遼的脊樑!你竟如此糟踐!你有何面目來見朕?!”
韓弘仁渾身劇烈顫抖,亡魂皆冒,額頭重重磕碰在冰冷青石之上,砰砰作響,涕淚橫流、惶恐叩首:“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陛下明察!非臣怯戰、非臣無能啊!實在是南岸周軍早有嚴防、工事完備,狄青死守不退、堅韌至極!更有一支從未出現在河北戰場的陌生玄甲重騎,側翼突襲、悍勇無雙,臣軍猝不及防、陣型大亂、無力迴天!”
他竭力求饒、拼死辯解,聲聲泣血:“此乃敵軍詭詐突襲,非戰之罪啊!陛下!”
“非戰之罪?”耶律洪基氣極反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朕看你就是驕縱輕敵,目無法紀!朕將你過繼給韓王為嗣,賜爵封王,統轄軍州部族,是讓你為朕開疆拓土的,不是讓你去丟朕的人的!”
“你此戰如此結果,朕豈不是要被那趙宗凌小兒,恥笑了十年、百年?”
怒火攻心之下,耶律洪基猛然轉頭,厲聲高喝:“耶律侯古!”
“臣在!”南院大王耶律侯古踏前一步,躬身垂首、神色肅穆,應聲而出。
耶律洪基眸光冰冷、一字一頓、如同牙縫擠冰一般,聲聲冰涼刺骨:“擬朕口諭!褫奪韓弘仁一切官職、爵祿、封地!削除皇族宗籍,貶為庶民!”
”!罪問重從、審會司三行再,朝回師班軍大待,押囚營後打起日即“
”!編整屬直軍中歸,回收數盡,部殘軍林鐵、軍室皮的戰參撥調原!管代奴神十律耶由暫,曲部兵私部所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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