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知道這樣下去,不用半個時辰,他這三千人就要被遼軍的箭雨活活耗死。
“傳令!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交替掩護,向前推進!”張玉咬牙下令。
這是最笨拙、最慘烈的打法,卻是當下唯一能破局的辦法。
周軍騎兵迅速調整,以十人為一小隊,結成攻防交替的小型陣型。
前隊士卒高舉盾牌,硬扛漫天箭雨,穩步緩慢推進;後隊將士抓住空檔,策馬疾馳,快速越過前隊,接替上前、舉盾禦敵。
層層交替、往復推進,速度緩慢至極,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傷亡。
可此法確實有效,硬生生的在遼軍的漫天箭雨之中,一點點拉近了與遼軍的距離,為騎兵之間的近身對決爭取一線生機。
漫天箭雨依舊在曠野上呼嘯穿梭,密密麻麻的箭矢撕裂空氣,帶出刺耳的破空銳響,層層封鎖著兩軍交鋒的戰線。
周軍騎兵以小隊為單位,前盾後攻、交替推進,每往前一寸,都要付出數人傷亡的慘痛代價。
凍土之上早已落滿層層箭鏃、倒伏的戰馬與將士屍身,暗紅的血水浸透枯黃野草,在晨風吹拂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在這般近乎絕望的慘烈消耗之中,終於有一支小隊硬生生撕開了遼軍的箭網封鎖。
隊正趙鐵柱一馬當先,帶隊衝殺至距離遼軍陣列僅有三十步的致命距離。此刻的他早已遍體鱗傷、血染徵袍,模樣慘烈卻悍勇絕倫。
三支鵰翎箭釘在他的軀體之上,左臂肩胛各中一箭,箭簇深陷重甲,撕裂皮肉,刺骨的劇痛源源不斷侵蝕著他的體魄,卻絲毫沒能撼動他的戰意;最後一支箭矢狠狠嵌在鐵盔邊緣,擦著頭皮劃過,刮碎甲片、帶起血痕,堪堪避開致命要害,卻也讓他滿頭滿臉沾滿溫熱鮮血。
粘稠的血水順著眉眼不斷滑落,糊住了他的視線,他卻無暇擦拭,只憑借本能死死鎖定前方敵騎。
雙目赤紅如血,眼底佈滿猙獰的血絲,周身散發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魔煞氣,胯下戰馬早已渾身浴血,依舊踏著殘屍血泊,奮力向前疾馳。
對面那名遼軍鷹騎精銳,原本正在從容的遊走射箭、收割周軍性命,忽見一名渾身是箭、形同血人的周軍將士悍不畏死衝到近前,瞬間大驚失色。
常年征戰草原,他見慣了潰敗逃亡的敵軍,卻從未見過這般身負重傷依舊死戰不退的悍卒,心底驟然湧上一絲莫名的驚懼。
倉促之間,這名遼騎無暇細想,反手抽出一支長箭,搭弓拉滿,弓弦震顫之間,箭矢直奔趙鐵柱面門而去,想要一舉終結這個難纏的對手。
趙鐵柱早有防備,哪怕視線模糊、身軀劇痛,依舊憑著千錘百煉的戰場本能,抬手將手中殘破的騎兵圓盾狠狠橫擋於身前。
“嘭!”的一聲,箭矢狠狠撞在盾面之上,巨大的衝擊力震得趙鐵柱虎口發麻、手臂震顫,盾面瞬間裂開細密紋路,箭矢應聲崩落。
藉著這轉瞬即逝的格擋間隙,趙鐵柱不顧一切催馬突進,徹底拉近近身距離,徹底廢掉遼騎最擅長的騎射優勢。
“去死!”趙鐵柱喉間爆出一聲沙啞怒吼,手中長槍驟然發力,槍尖如蟄伏已久的毒龍破洞而出,帶著破風厲響,直刺遼軍騎兵胸膛要害。
槍勢迅猛霸道,毫無留手。
遼軍騎兵心神慌亂,倉促間收弓棄箭,反手拔出腰間彎刀,橫刀胸前奮力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轟然炸響,火星四濺,在慘白的天光下炸開點點璀璨的火光。
兩股巨力轟然相撞,震得遼騎手臂發麻、氣血翻湧,胯下戰馬都不由得微微踉蹌。
趙鐵柱身負必死之志,力道遠超尋常士卒,一槍之下,硬生生將遼騎的彎刀震得偏斜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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