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上去!不留活口!”蕭觀音奴再度厲聲傳令,剩餘遼軍鐵騎盡數壓上。
層層疊加、瘋狂圍剿,密密麻麻的人馬將殘存的周軍殘騎層層包裹,血色包圍圈不斷收縮,將這場慘烈的貼身絞殺,逼入最兇險的絕境。
包圍圈越收越緊,黑色鐵騎如潮水合攏,徹底封死了周軍所有進退之路。
此刻張玉麾下剩餘的周軍騎兵已不足千人,半個時辰的貼身死戰,讓這支原本三千人的精銳鐵騎折損七成!
倖存的將士人人帶傷,甲冑破碎、戰馬帶創,兵刃卷口、氣力透支,每個人的身上都佈滿深淺不一的血痕,早已是強弩之末。
可就算是這樣,此時也仍然是無一人後退,無一人乞降。
他們背靠殘屍血泊,以殘破的陣型死死抵住遼軍輪番衝擊,每一名士卒都在燃燒最後的性命,用血肉之軀拖延敵軍步伐。
有人戰馬倒地,便棄馬步戰,手持短刀長槍徒步搏殺;有人雙臂負傷,便以身軀衝撞敵騎,以身阻敵;有人喉中帶血、氣息奄奄,臨死前依舊死死抱住遼軍馬腿,復刻趙鐵柱死戰殉國的決絕。
張玉渾身浴血,左肩的傷口撕裂擴大,鮮血順著手臂不斷滴落,染紅了整柄槍桿。
他的嗓子已經嘶吼至沙啞失聲,再也發不出聲音,唯有一雙赤紅的眼眸,依舊死死瞪著層層合圍的遼軍,手中的點鋼槍依舊穩穩前刺,每一擊都傾盡殘餘氣力,槍槍奪命。
他接連挑翻了三名近身的遼騎,可週遭敵寇依舊在源源不斷、前仆後繼的向前突進,無窮無盡的鐵騎碾壓而來,根本殺之不盡。
一名遼軍精銳繞至側後,彎刀驟然劈落,狠狠斬入張玉後背甲縫,重甲崩裂、皮肉翻卷,劇痛貫穿全身。
張玉身軀猛震,面容扭曲成一張變態的面具,卻未退後半步,藉著回身之勢,長槍反挑,一舉洞穿了那名遼騎的胸膛。
可這一瞬間輝煌,終究成了絕唱。
數支長槍同時從四面八方刺來,全部都兇狠的扎入了張玉的身軀。
堂堂周軍騎兵主將,百戰沙場的猛將,在如此猛烈的攻擊當中,失去了所有繼續戰鬥的氣力,身軀猛地一僵,手中長槍應聲脫手。
他艱難的抬起頭,望向南方己方大陣的方向,眼底沒有不甘,沒有悔恨,只有一絲釋然。
三千弟兄,以命阻敵,未曾退後一步,未曾辱沒大周軍威。
能這麼痛痛快快的和遼軍打一場,死了也值了!
轟然一聲,張玉高大的身軀從馬背上墜落,重重砸進浸透血水的塵土之中。
主將隕落,但殘存的周軍士卒並未潰散,失去指揮的百餘殘兵,自發聚攏成一個小小的圓陣,背靠背、刃朝外,以最後的血肉之軀,對抗數千遼國鐵騎。
廝殺仍在繼續,但此時的場面看上去,更像是單方面的慘烈屠戮。
一炷香後,曠野之上的最後一聲兵刃碰撞聲徹底消散,三千河北驍騎全員殉國,無一生還。
已經被完全染成了一片血色的戰場之上,遍地都是破碎的甲片、斷裂的兵刃、倒伏的人馬屍身,暗紅的血水彙集成淺淺血窪,順著凍土溝壑緩緩流淌,觸目驚心。
大周騎兵衝鋒的軌跡上,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忠魂熱血,三千將士,盡數埋骨於此,用性命完成了拖延敵軍的軍令。
遼軍鷹騎終於徹底掃清左翼周軍騎兵,可完勝的喜悅卻是半點也無。
短短一個時辰的戰鬥,號稱草原精銳、百戰無敵的魏王鷹騎,付出了前所未有的慘重代價——清點之下,遼軍此戰足足折損精銳千餘人,帶傷士卒更是不計其數,不少小隊近乎建制打殘,戰力大幅折損。
要知道,這可是遼軍最精銳的輕騎,機動性冠絕三軍,是魏王一系能夠保證自己麾下十二個軍州一定獨立性的根本之一,向來都是以極小的代價碾壓敵軍,此番卻被大周半殘騎兵拼死重創,千餘精銳埋骨異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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