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半生戍邊、為國盡忠,問心無愧!國祚傾覆亦非將軍之過,何苦執著殉國,拖累滿城百姓?”
“懇請將軍開城納降,救萬民於水火啊!將軍!”
眾人輪番苦勸,聲聲泣血,鋪滿了整座中軍大帳。
嵬名令結的手臂微微顫抖,心中翻湧著無盡的掙扎與煎熬:他世代受西夏皇恩,鎮守河西數十年,戍邊禦敵、屢平邊亂,早已將以身殉國、死守疆土刻入本心;於他而言,武將當馬革裹屍、為國死節,開城歸降,便是畢生最大的屈辱,是對祖宗、對大白高國的背叛。
可抬眼望去,帳外是殘垣斷壁、哀鴻遍野,耳畔是百姓的嗚咽、傷兵的哀嚎。
那些殘存計程車卒皆是甲破兵殘,早已無力再戰;城中數萬百姓,無辜無錯,豈能因一己忠名,盡數葬送性命?
嵬名令結的心中萬般糾結,忠君報國之心與護佑萬民之念激烈衝撞:死守,是全自身名節,卻屠盡滿城生靈;歸降,是辱半生忠名,可保一城老小平安。
西夏早已大勢傾覆,絕非一己之力可挽回,如今的死守,不過是無謂的犧牲,徒添殺戮而已。
良久,嵬名令結閉上雙眼,眼底的剛烈與執拗緩緩褪去,只剩無盡的蒼涼與無奈:罷了,大廈將傾,獨木難支,與其執念殉國、荼毒萬民,不如自毀名節,換一城生機。
……
一夜沉寂,次日清晨,天光放亮,晨風捲散殘餘硝煙。
王虎開始整肅全軍列陣,準備對甘州發起正式的攻城作戰:槍盾兵列陣前移,弓弩手壓陣待命,炮營再度校準炮口,輕騎兵兩翼掩護……
不過兩刻鐘的功夫,全軍便做好了攻城的準備,只待一聲令下,便可對甘州發起最後的總攻。
就在總攻的號角即將吹響的時候,甘州的城門緩緩向內開啟,沉重的吊橋也被落下,放下的過程中還發出沉悶的軋軋聲響。
嵬名令結卸去了全身的重甲、解下了隨身的佩刀,一身素色戰袍,攜帶者城內殘存的文武官吏、部落首領,雙手鄭重的捧著一個托盤,盤子上擺放著甘州城印、全域戶籍輿圖、軍備糧草賬冊等物件,緩步的走出城門,跪地俯首,坦然歸降。
雖然是跪在地上的,但是嵬名令結已經身姿挺拔、神色平靜,雖為敗軍之將,卻盡顯半生宿將的錚錚風骨,即無乞憐之態、也無怯懦之狀,與貪生畏死、慌亂投降的兀臧阿烏判若兩人。
王虎見狀,明白甘州這是要投降了,當即傳令全軍收兵列陣,嚴令各部不得喧譁、不得驚擾降眾、不得擅自入城擾民。
隨後,王虎和野利遇乞二人策馬出列,在百餘名河西鐵騎的護衛下來到甘州城下,與嵬名令結隔空相對。
王虎素來敬重盡忠職守、死戰不退的硬漢忠臣,哪怕是敵對陣營的戰將,也要心生三分敬佩。
在確認嵬名令結確實是要歸降之後,王虎開口道:“嵬名將軍,你死守孤城一日一夜,身先士卒、力戰不退,治軍守土、盡忠職守,無愧邊地大將之名。”
“今日歸降,非你戰力不濟,乃是我安西軍威赫赫,西夏大勢已去、孤城無力迴天罷了。”
“此,非戰之罪也!”
嵬名令結高舉托盤、跪地垂首,聲音沙啞低沉:“敗軍之將,不敢言勇!大勢傾覆,孤城無援,再戰徒增屠戮耳!”
“某歸降,不求自身功名,只求將軍能善待甘州百姓、赦免殘存將士,保全一城生靈。”
“嵬名將軍大可放心。”王虎語氣鏗鏘、落地有聲:“我安西軍軍紀嚴明,向來降者不殺、順民不擾,你今舉城歸降,避免了雙方的血戰,有功於民,亦有功於我安西。”
“將軍即誠心歸降,我今日便許諾,全城軍民一概免罪,絕不妄殺一人、驚擾一戶,殘兵會妥善安置,百姓亦會安居樂業。”
聞言,嵬名令結徹底放下心中執念,鄭重躬身行禮,正式歸降。
至此,河西最後一座堅城甘州,徹底歸入大周安西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