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甘已復山河舊,興慶納土日月新。
莫道北疆猶未定,幽州城外待遼軍。
筆勢縱橫,墨跡淋漓,字裡行間豪氣干雲,寫罷,他擱筆審視片刻,微微頷首,隨即另取一張上好的宣紙,重新提筆,神色從容,寫下一封書信。
筆鋒遊走間,一封措辭得體卻暗藏鋒芒的信函便已成形:
大周天下兵馬大元帥、殿前司都指揮使、持節巡撫河北河東諸軍、太子趙宗凌,謹致書大契丹皇帝陛下:
自春徂秋,兩軍會於河北,勝負互見,各有得失。
然,天道無常,人事有代謝,今有一事,突發其然,不得不告於大契丹陛下知之。
三月二十五日,我安西行營都部署王敢,率三路大軍攻克興慶府,偽夏國主李諒祚、權臣沒藏訛龐等一應宗室百官,皆已束手就擒,大白高國百年基業,自此灰飛煙滅,河西千里之地,盡歸大周版圖。
西北既定,我大周百萬貔貅,已無西顧之憂,儘可悉數東向。
陛下明察,昔者遼夏唇齒相依,互為犄角,共抗中原。
今夏國已亡,唇亡則齒寒,此理陛下當深知之。
然,凌無意以兵威相脅,亦不願生靈再遭塗炭,若陛下願罷兵修好,奉還燕雲一十六州之地,各守疆界,則南北之民皆得安枕,此誠社稷之福、蒼生之幸也。
若陛下以為尚可一戰,則凌亦當奉陪到底。
河北軍民,已備下美酒佳餚,願與陛下會獵於幽州城下,一決勝負。
勝負之數,自有天定,唯願陛下勿悔。
書不盡意,靜候迴音。
大周太子趙宗凌頓首再拜
寫罷,王凌將信函傳閱諸將,隨後仔細封好,交予帳下親衛,命人快馬送往遼營。
諸將面面相覷,有人低聲問道:“殿下,這信……遼主看了,怕是要氣得跳腳吧?”
王凌微微一笑,負手而立:“他若氣得跳腳,便是中計了。”
“西夏既滅,遼國軍心定然浮動,我料耶律洪基必要進退兩難。這封信,不過是再添一把火罷了。”
“他若應戰,正中我下懷;他若退兵,亦是大周之福。”
“無論他如何抉擇,河北戰局的主動權,都已握在我手中了。”
……
當晚,雄州的河北大元帥府行轅所在燈火通明,軍議一直開到日暮時分,詳細的制定了四路並進、北伐燕雲的作戰計劃。
諸將散去時已是天黑,然而,這一夜,註定無人安眠。
武威左軍都指揮使歐陽崇嶽率先回到軍用,他翻身下馬,未及卸甲便大步流星直入中帳,命親衛擂響聚將鼓。
鼓聲咚咚,急促而有力,原本已經安排完營中晚食、宿營之事的各部將領,不知出了何等大事,紛紛趕赴中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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