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仍無人應答。
這些老人個個鬚髮如雪，年過古稀，走路需拄柺杖，風稍大些便咳得厲害。白日里被城外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嚇得魂不守舍，別說拿主意，此刻早已六神無主。
“家主。”
一位叔公輩的老者顫巍巍起身：“旬氏並非無名小族，幽州諸世家，哪個不奉旬氏為尊？再說，旬龍還在學宮任二夫子，燕軍再悍，也不敢輕易動我旬氏。”
“荒唐！”
話音未落，一聲冷笑響起。旬且的獨子旬韻領著一眾年輕子弟跨進庭院。
“大廈將傾，諸位長輩卻還在遲疑觀望、進退失據，旬氏危矣！”
“放肆！”
旬且面色鐵青，厲聲呵斥：“宗族議事，豈容你擅自闖入？”
“幾位長輩年事已高，怕是多坐片刻都要氣力不支。”
旬韻抱拳躬身：“孩兒前來，正是為救旬氏。”
“怎麼救？”
旬且問。
旬韻直視父親，字字清晰：“斬郭宵，開城迎燕軍，歸順燕侯。”
“胡鬧！如此行事，天下人將如何評說旬氏？”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拍案而起：“縱使漁陽陷落，北涼尚有四十萬鐵騎，待擊退北邙，大軍反撲，別說漁陽一郡，其餘四郡，燕侯也得乖乖吐出來！”
“錯得離譜。”
旬韻搖頭：“諸位族老久居深宅，若不出門看看，便不知燕侯取幽州四郡，如同探囊取物，百姓夾道相迎，翹首以盼。”
“今年涼、燕、蟒三方數十萬兵馬對峙，北涼究竟如何？諸位真不清楚嗎？
田地荒蕪整年，倉廩早已告罄，流民遍野。這個冬天，幽州七郡，不知多少人將凍餓而死。”
他聲音陡然拔高：“北涼縱有四十萬鐵騎，與北邙一戰，傷亡暫且不論，可還有糧秣支撐幽州戰事？”
“燕侯前些日子剛運進幾十萬石糧草，正分發各郡。不說別處，單是漁陽郡內，百姓早已按捺不住；那三萬守軍中，又有幾人還死忠北涼？”
旬韻雙膝跪地，雙手疊於額前，懇切道：“燕侯入主幽州，民心所向，大勢已定，人力豈能逆天？
懇請父親與眾位長輩，以旬氏存續為重，以漁陽百萬生靈為念。”
旬且神色動搖。
他對這個獨子一向器重，方才喝斥，不過是惱其言語失敬，旬氏這等門第，最重規矩禮法。
“城尚未破，便倒戈投敵……”
他低聲道：“旬氏百年清譽，怕是要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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