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剛扶穩旗杆，一支冷箭破空而來，正中其胸，那人仰面栽倒，直直墜入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骸之中。
廝殺仍未停歇。城頭走道上橫七豎八躺滿屍體，有虎豹騎的，也有北蟒人的。
夜幕垂落，最後一架雲梯被推離城牆，城下北蟒大軍終於開始緩緩後撤。
……
黑壓壓的敵軍如退潮般遠去，殘陽最後一縷光，斜斜照在染血的城垛上。
倖存的虎豹騎士卒面無表情地清理同袍遺體，填補城牆豁口；一遍遍打磨捲刃的刀鋒，為下一場惡戰做最後準備。
渾身是血的徐光達從屍堆裡掙扎爬起，拄著半截斷刀，甲冑崩裂，若非親衛捨命替他擋下那一刀，此刻早已身首異處。
他身形魁梧，卻虛弱得站都站不穩，嘴唇乾裂滲血，手中斷刀幾乎握不住。
“啪。”
他抬頭望了眼天色，低聲喃喃：“天黑了。”
話音未落，身子便向前栽去，幸被身旁士卒一把拽住。
“將軍！”
被拖回牆角的徐光達靠在冰冷磚石上，接過遞來的水壺，仰頭猛灌。
他已經三日未進粒米，只靠喝水吊著一口氣，胃裡空得發疼，唯有涼水入喉，才能稍稍壓住那火燒火燎的飢渴。
“還剩多少人？”他啞著嗓子問。
“不到三千兄弟了。”
親衛抬手抹了把臉，血痂糊在額角和眼皮上，幾乎睜不開眼。
“派出去求援的人，可有回信？”
徐光達環顧四周，只見一個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在暮色裡晃如風中殘燭。半月之前，城中糧草已盡。先是宰馬充飢，馬肉吃完，便掘蛇捕鼠、掏蟲挖蟻；這些也吃光了，就啃草根、剝樹皮；到最後，連樹皮都沒得嚼了，就只能喝冷水硬撐。
靠著一口口涼水，硬生生把北蟒十萬大軍攔在城外整整一月。
不止斷糧，軍械也耗盡了。他這個主將，連一副完整的鎧甲都湊不出來；刀槍靠撿敵軍的殘兵湊合，箭矢一根不剩。
絕境。
拒北城已陷絕境。
三萬虎豹騎，苦守一月有餘，如今僅剩不足三千。
徐光達想不通，為何至今無人來援？哪怕送來一袋糙米、一捆長矛，也好過這般等死。
可偏偏……
什麼都沒有。
派出的斥候，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杳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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