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的騷動漸漸平息，落水的孩子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裡，哭聲中還帶著驚悸後的抽噎，正被聞訊趕來的公園管理人員和熱心群眾簇擁著，準備送往附近的醫院檢查。
保安疏散著漸漸散去的人群，湖面恢復平靜。
裴昭站在不遠處的柳樹下，自始至終，身形未動。
他穿著簡單的米白色亞麻襯衫和深灰色休閒長褲，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靜無波，像在觀察一場與己無關的、意外發生的實驗。
孩子落水時，他看見了。母親尖叫時，他聽見了。人群慌亂時，他注意到了。
他甚至下意識地、用醫生專業的眼光快速評估了孩子的狀態以及岸邊可利用的救援條件。
然後，他的大腦，那臺習慣於在手術檯上進行精密計算、權衡風險與收益的精密儀器，給出了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結論：
貿然下水救援存在不可控變數，而自己作為頂尖外科醫生的價值，遠高於在此地冒險可能帶來的、哪怕是微小的損傷機率。
最優解是報警並等待專業救援，或在確保自身絕對安全的前提下提供協助。情感上或許會受到輕微譴責，但理智上，這是最符合效率與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所以，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人群的慌亂，看著保安的奔跑，看著那個小男孩在水中越來越微弱的掙扎。
首到那個穿著白T恤和淺藍牛仔褲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衝過草地，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水中。
裴昭的眉梢動了一下。
他記得這個女生。更早一些時候，在他沿著湖邊漫步時，就注意到她了。
不是因為她出眾的容貌，而是因為她走路的姿態——在普通人裡，算是相當科學和穩定的步態，核心收緊，重心移動流暢，雖然有點過於“標準”而顯得略微刻意，但看得出基礎的身體控制能力不錯。
只是她的行為有些怪異，不像尋常散步的人那樣隨意或目的明確，反而總是不經意地、帶著點探究意味地觀察周圍，尤其是其他女性。
當時他只是覺得有些奇怪，並未深究。每個人都有自己消磨時間的方式，或許是在觀察寫生，或許只是單純無聊。
而現在，這個“行為有點怪”的女生，卻做出了與他理智判斷完全相悖的、充滿風險和不確定性的舉動。
他看著她在水中利落地遊向孩子，穩定地將孩子託舉上岸，然後自己有些脫力地被拉上來。
溼透的衣服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線條，尤其是那雙長腿，沾著泥水，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有種美感。
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她抹去臉上水漬的動作乾脆利落，眼神里沒有後怕或炫耀。
很奇特的組合。怪異的觀察者，和毫不猶豫的救人者。
裴昭推了推眼鏡，看著她在眾人的感謝和讚揚中略顯侷促地站起來，婉拒了進一步的幫助，然後朝著公園東門的方向，拖著溼透的身體慢慢走去。步伐依舊穩定，只是透著一絲疲憊。
他收回目光，轉身，也準備結束自己今日難得的湖邊散心。作為裴家的繼承人，他卻選擇了拿起手術刀，並且做到了行業頂尖，這背後是遠超常人的自律、理性與近乎偏執的專注。
短暫的閒暇，對他而言更像是一種必要的神經調節，而非真正的放鬆。
就在他即將離開湖邊，走向停車場時，眼角的餘光似乎又瞥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腳步微頓，側頭看去。
還是那個女生。己經換了一身衣服——簡單的淺灰色運動速幹T恤和同色系的修身運動長褲，頭髮似乎也半乾了。
她正沿著湖邊的主幹道，以那種熟悉的、略微刻板的“標準步態”，不緊不慢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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