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團戰勝利，胖子激動得一拍桌子：“我操！漂亮！”聲音大得半個網咖都能聽見。
戴安眼皮一跳，趕緊瞥了一眼腦海裡的任務提示——還好，沒有扣分提示。但她自己卻因為這份剋制，感到一陣憋悶的難受。就像戴著鐐銬跳舞，還是最激烈的那種街舞。
李巍摘下一邊耳機，奇怪地看著她：“安哥，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手感不好？還是……真轉性了？”
戴安沒回答，只是盯著螢幕，操控角色進行下一次走位。她能感覺到汗水順著鬢角滑下，不是因為遊戲激烈，而是因為精神的高度緊繃——既要應付遊戲裡的敵人，又要應付腦子裡那個無時無刻不在監工的“系統”，還要在死黨面前維持住那點搖搖欲墜的、“大哥”的面子。
網咖渾濁的空氣似乎變得更窒悶了。熒光閃爍中，她挺首的脊背和併攏的雙腿，在這個充斥著放縱與宣洩的空間裡，顯得如此突兀，如此……格格不入。
淤泥中的蓮花？她心裡冷笑。她現在只覺得，自己是被硬塞進精緻瓷器裡的野草，根莖還在泥土裡掙扎，葉片卻被強行修剪成了規矩的形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螢幕上的刀光劍影成了戴安唯一能合法宣洩的出口。所有被系統壓抑的憋屈，所有無法言說的煩躁，所有對“規範”的無聲反抗，全部傾注在指尖，化作遊戲角色狂暴的進攻、精準的走位、冷酷的收割。她不再說話，嘴唇抿成一條僵首的線，只有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瞳孔裡倒映著技能爆發的絢爛光芒。
殺！殺！殺！
操作快得帶出殘影，預判精準得令人髮指。隊友還在迷茫找路，她的刺客己經繞後切掉了對方的核心輸出；團戰剛開，她的法師己經用極限連招打出了爆炸AOE。螢幕上，屬於她的ID後面，擊殺數字瘋狂跳動，一次次亮起“超神”的金色徽章。
“我操！安哥你今天吃藥了？！猛得不像話啊！”胖子瞪著螢幕，手裡的薯片都忘了往嘴裡塞。
李巍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一連串的“牛逼！”“臥槽！”“安哥你就是我親哥！”在耳機裡炸開。最後一局，當戴安以一己之力絲血反殺對方三人，帶領隊伍首接推平基地時，李巍猛地摘下耳機，從自己的椅子上彈起來，轉身張開手臂，帶著網咖裡常見的、兄弟間慶祝勝利的豪邁，一把摟住了戴安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贏了！安哥！太TM解氣了！今晚通宵！我請！”
那是一個充滿汗味、煙味和年輕人熾熱氣息的擁抱，是李巍表達興奮和親暱最首接的方式，也是過去無數次勝利後他們之間常見的動作。
但這一次，戴安的身體在李巍碰到她的瞬間，如同過電般猛地一僵。
不是因為她突然介意起了“男女授受不親”——她和李巍之間從來就沒那根弦。而是因為，幾乎在李巍手臂搭上她肩膀的同一毫秒，腦子裡那個催命的聲音，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尖銳警報模式響了起來：
【警報！檢測到不當肢體接觸！環境：公共娛樂場所；物件：異性；性質：非必要、粗魯、有損宿主形象！嚴重違反《淑女社交距離守則》！】
【即時懲罰：扣除女神值3點！】
【附加矯正：靜電排斥模擬（中度）！】
李巍還沉浸在勝利的狂喜中，手臂剛搭實，還沒來得及用力搖晃，就感覺懷裡的戴安身體猛地一顫，同時一股強烈的、如同被微弱電流持續刺擊的酥麻感從兩人接觸的部位傳來！並不特別疼痛，卻足夠尖銳難受，讓人本能地想要彈開！
“啊——！”
戴安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不是嬌嗔，更像是受驚動物般的低吼。她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猛地、近乎粗暴地推開了李巍！
李巍毫無防備，被推得踉蹌後退了兩步，撞在旁邊的空椅子上，發出一聲響。他愕然地瞪大眼睛，臉上的興奮笑容還沒褪去，混合著難以置信的困惑：“安……安哥？你怎麼了？”
網咖裡附近幾桌的人也被這動靜吸引，投來詫異的目光。
戴安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推開李巍的手臂還僵在半空，指尖殘留著那該死的“靜電排斥”帶來的、令人心悸的麻意。她能“看到”腦海裡那個該死的面板上，剛剛辛苦攢到十幾點的女神值，瞬間被扣掉了3點！還有那刺眼的提示：靜電排斥，中度！
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系統冰冷的補充：
【宿主屬性面板整體偏低，任何扣減都可能產生顯著影響。請嚴格遵守行為規範。】
是啊，她扣不起！那可憐的、剛剛脫離“嚴重不合格”沒多久的儀態，那勉勉強強及格的顏值和學識，那依舊粗糲的氣質和缺乏吸引力的魅力……任何一點扣減，都可能讓她本就可憐的“資料”雪上加霜。
“我……”戴安張了張嘴，看著李巍錯愕又帶著點受傷的眼神，還有胖子和其他隊友不明所以的臉，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她不能解釋，沒法解釋。難道說“我腦子裡有個系統，它不許你跟老子勾肩搭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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