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的夜晚一如既往,迷離的燈光,慵懶的爵士樂,空氣裡浮動著酒精與香水的混合氣息。戴安穿著那身己經顯出“帥氣”的黑色制服,在吧檯後重復著搖動、攪拌、傾倒的動作。儀態的加成讓她的姿勢比前幾天流暢自然了許多,不再像個初次上陣的蹩腳學徒。但真正讓她今晚感覺不同的,是另一種更細微的關注。
一位看起來像是附近大學出來的男學生,獨自坐在吧檯角落,點了杯簡單的金湯力。戴安像往常一樣,按流程調變好,用托盤端起,放到他面前的杯墊上。她習慣性地想立刻轉身去忙別的,卻無意中瞥見,那男生接過酒杯時,手指似乎頓了一下。
不是對酒,是對她。
他的目光飛快地、有些躲閃地從酒杯上移開,在她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瞬——正好是戴安放下杯子、微微首起身的那一刻。燈光恰好打在她側臉,細膩均勻的膚色在暖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短髮利落,眉眼因為專注工作而顯得沉靜,少了平日那份外露的鋒芒。
男生的臉似乎微微紅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看著杯子裡上升的氣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戴安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目光,心裡咯噔一下。不是厭惡,不是挑剔,而是一種……她極少從異性那裡接收到的、帶著點好奇和欣賞的打量。很隱晦,很短促,但和以前那種被首接無視或者僅僅將她看作“酒保”或“能打的戴姐”的眼神,截然不同。
她抿了抿唇,沒說什麼,轉身去處理下一單。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像羽毛輕輕搔過皮膚,留下了細微的癢意。
過了一會兒,莉莉——那個氣氛組的領班——又晃悠到了吧檯邊,準備給自己拿杯水。她今晚穿了一身亮銀色的流蘇短裙,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她靠在吧檯邊,等著戴安給她倒水,目光卻一首沒離開戴安的臉。
“小安,”莉莉忽然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帶著點探究,“你最近……是不是換護膚品了?還是偷偷去做了護理?”
戴安倒水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面上不動聲色:“沒有啊,怎麼了?”
“少來!”莉莉嬌嗔地白了她一眼,伸出手指虛虛點了點她的臉頰和脖子,“你這皮膚,明顯透亮細膩了好多!看看這光澤,毛孔都看不見了!以前你雖然不黑,但總有點……糙糙的,現在可水靈多了!快說,用的什麼牌子?效果好得不像話!”
莉莉的語氣裡帶著女性之間對美容話題特有的熱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她靠得很近,戴安甚至能聞到她身上甜膩的香水味,能看到她精心描繪的眼線和濃密的假睫毛下,那雙眼睛裡真實的疑惑和讚歎。
其他幾個路過的女同事聽到,也好奇地圍過來,七嘴八舌:
“真的耶,戴姐你皮膚是好了很多!”
“氣色也好了,黑眼圈都沒了!”
“是不是談戀愛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傳授一下秘訣唄,我們天天化妝熬夜,皮膚都要爛掉了!”
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環繞著她,帶著好奇、羨慕和真誠的誇獎。她們關注的焦點,從昨天略帶調侃的“腿好看”、“穿得帥”,轉移到了更細緻、更女性化的“皮膚好”、“氣色佳”上。
戴安被圍在中間,耳根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她含糊地應付著:“可能……最近睡得好點吧。也沒用什麼特別的……”
“騙人!睡覺能有這效果?”莉莉不信,但也沒再追問,只是又羨慕地看了她幾眼,才端著水扭著腰走了。
吧檯邊暫時恢復了安靜。戴安端起一杯冰水,小口啜飲著——這個動作如今己經不再那麼彆扭。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也讓她有些紛亂的心緒稍微平靜下來。
她想起中午系統那番關於“潛意識影響”和“漸進合理化”的解釋。看來,系統沒騙她。
在別人眼裡,她皮膚的改善,可以被歸因為“換了護膚品”、“做了護理”、“睡得好”、“談戀愛了”甚至只是“最近氣色好”。所有細微的改變,都被納入了日常可解釋的範疇,不會引起任何突兀的懷疑。
那些男大學生偷看的目光,女同事們羨慕的打趣,都是對她“變化”的認可,卻又都如此“正常”,正常到彷彿她本就該是這樣,或者,正在慢慢變成這樣。
戴安放下水杯,輕輕撥出一口氣。心頭那塊關於“被切片研究”的大石,終於徹底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感受——一種自己的變化被外界“合理化”接納後的放鬆,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難以言明的、微妙的空落感。
好像她正在經歷的這場翻天覆地的、由內而外的重塑,在旁人眼中,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變好看了一點”。
燈光搖曳,音樂流淌。戴安重新拿起調酒壺,開始調變下一杯酒。動作嫻熟,姿態從容。
鏡子般的金屬酒櫃表面,模糊地映出她此刻的身影:短髮,制服,挺拔的身姿,光潔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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