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依舊維持著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專業臉”，但心底深處，一絲極其罕見的名為“有趣”的情緒正在悄然滋長。
這感覺，甚至比他解開一個複雜的病例時，還要……新奇一些。
從他在朋友圈偶然刷到戴安那條帶著餐廳定位的“慰勞自己”動態，發現地址就在他今晚預約的餐廳附近時，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血來潮”；
到剛才隔著一段距離，精準捕捉到那個裹得像個可疑分子、卻因過於挺拔的儀態而顯得格格不入的身影，正試圖鬼鬼祟祟從他視線裡溜走時，那幾乎是本能般的“故意拆穿”；
再到看著她瞬間僵首、如臨大敵的模樣，惡趣味地丟擲那句“觸發任務”的炸彈，最後以標誌性的“開個玩笑”收尾……
整個過程，像一場即興的、只有他明白規則的心理實驗，而戴安，就是那個反應永遠出乎他意料、鮮活無比的實驗樣本。
此刻，看著眼前這個眼眶通紅，鼻尖微皺，嘴唇被咬得泛白，渾身散發著“委屈”、“控訴”、“敢怒不敢言”混合氣息的女孩，裴昭鏡片後的眸光微動。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觀察人類因自己言語而產生的劇烈情緒波動，是一件如此……令人愉悅的事情。
於是，在戴安那泫然欲泣、彷彿下一秒就要淚灑當場的目光注視下，裴昭的唇角，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清淺、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大笑，甚至算不上明顯的微笑，只是唇角線條柔和了那麼一瞬，卻如同冰封湖面裂開的第一道細紋，瞬間改變了整張臉過於冷峻的氣質。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溫和：“不好笑嗎？”
戴安愣住，眼淚都忘了醞釀，呆呆地看著他臉上那曇花一現的弧度，和那雙似乎……沒那麼有壓迫感了的眼睛。
心裡那點滔天的委屈和憤怒，像是被針輕輕戳了一下的氣球，漏了點氣。難道……他意識到自己過分了？要道歉？
就在戴安覺得對方或許、可能、大概有一點點歉意，自己似乎可以不用那麼生氣的時候——
裴昭頓了頓，注視著她的眼睛，用那種討論學術問題般認真的語氣，清晰而緩慢地補充道：
“那我下次注意。”
戴安：“……？”
注意？注意什麼？注意玩笑的尺度？還是注意別再嚇她？
還沒等她想明白這算不算一種變相的“服軟”，裴昭的下一句話，己經緊隨而至：
“下次爭取讓你能夠覺得好笑。”
戴安：“…………”
剛剛漏了點氣的氣球，瞬間又被灌滿了名為“無語凝噎”和“認清現實”的冷氣，鼓脹得幾乎要爆炸。
她終於，徹徹底底，明明白白地悟了！
什麼心血來潮！什麼故意拆穿！什麼惡趣味玩笑！
裴昭這個人，這個總是擺著一張冷靜自持臉的男人，內裡絕對住著一個以觀察她窘迫慌亂為樂、並且樂此不疲的惡劣靈魂！
他不是情商低，不是不會開玩笑，他是……太會了！專挑能精準打擊她心臟承受力的點下手！還美其名曰“爭取讓你覺得好笑”！
剋星！這絕對是她的剋星！比系統那種首來首去還要命的存在！系統至少目的明確，懲罰也乾脆。
裴昭這種……是鈍刀子割肉，是精神上的過山車，是讓她有火發不出、有冤無處訴的頂級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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