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到了裴昭身側,眼巴巴地看著他,用眼神催促:快走快走!
秦觀珏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但眸光微微沉了沉。他自然聽得出裴昭話裡的託辭,也看得出戴安那毫不掩飾的、想要跟著裴昭逃離的急切。這兩個人之間……似乎有種奇怪的默契?或者說,是這隻小狐狸,更依賴或者說……更信任裴昭?
他心中那點探究和逗弄的興趣,因為裴昭的突然介入和戴安明顯的傾向,反而被勾起了更深的好奇,甚至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明確察覺的……微妙的較勁感。
“既然如此,當然是以家人健康為重。”秦觀珏風度翩翩地頷首,語氣溫和,“期待下次與戴小姐,還有裴醫生,再敘。”
他的話聽起來得體周到,目光卻若有深意地在裴昭和戴安之間轉了一圈。
裴昭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然後便轉身,示意戴安跟上。戴安如獲大赦,趕緊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秦觀珏的視線範圍,也遠離了不遠處仍在冷眼旁觀的謝靈和謝楚靈。
反應遲鈍如戴安,完全沒聽出秦觀珏最後那句“再敘”裡隱含的深意,也沒察覺到裴昭出現得如此“及時”背後可能存在的觀察與計算,更沒意識到剛才那短短幾句交談,實則是兩個男人之間圍繞她展開的一場無聲的、充滿機鋒的交鋒。
她只是慶幸,自己終於從那個令人窒息的“修羅場”中心成功脫身,並且完美完成了任務。
首到走出美術館,被冬日的冷風一吹,她才後知後覺地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對走在前面的裴昭真心實意地道謝:“裴醫生,剛才真的……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脫身……”
裴昭腳步未停,只是側頭瞥了她一眼,鏡片後的目光依舊平靜,語氣淡淡:
“嗯。”
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戴安看著他挺拔冷淡的背影,心裡那點因為秦觀珏和謝靈而產生的沮喪和自卑感,奇異地消散了不少。雖然裴昭還是那麼讓人捉摸不透,但至少……他不會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努力想擠進天鵝群的醜小鴨。
這個認知,讓她此刻感到一種莫名的、微弱的安心。
就在戴安心裡對裴昭的感激之情如春雪消融般悄然滋長,甚至因為剛才他果斷利落的解圍而產生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好感時,走在她身側的裴昭,再次開啟了他那令人防不勝防的“問診式”對話。
“剛才在美術館,感覺如何?” 他語氣平淡,像在詢問天氣。
“還、還好……就是有點緊張。”戴安老實回答,還沉浸在逃脫成功的餘悸和微妙的安心感裡,警惕性降到最低。
“秦觀珏看起來對你很感興趣。” 陳述句,聽不出情緒。
“啊?有嗎?他就是……比較客氣吧?”戴安有點心虛地辯解,心裡卻嘀咕秦觀珏那明顯帶著逗弄的眼神。
“謝靈似乎對你有敵意。” 繼續陳述觀察到的事實。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戴安垂下頭,聲音悶悶的,又想起了那種被當眾對比、自慚形穢的感覺。
裴昭的問話看似隨意,卻一步步引導著戴安放鬆,逐漸卸下心防。他就像一個高明的心理醫生,用平和的語氣建立起信任或者說,讓戴安習慣了回答他的問題,然後,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丟擲最關鍵的那一擊。
就在兩人走到美術館外相對僻靜的街道轉角,冬日的陽光勉強帶來一絲暖意,戴安因為剛剛“脫險”和裴昭的“幫助”而心神最為鬆懈的一剎那,裴昭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語氣也依舊是那種討論學術問題般的淡然,問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
“任務完成了嗎?”
“完成了。”戴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脫口而出,聲音輕快,帶著完成任務後的如釋重負。
話一齣口,她就像被一道閃電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她猛地抬起頭,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裴昭,那張沒什麼表情的俊臉在她眼中瞬間化作了最恐怖的景象!
他……他又知道了?!他怎麼會這麼問?!“任務”這兩個字,他是怎麼如此自然地說出口的?!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