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路上，車廂內一片沉寂，與窗外流動的繁華夜景形成鮮明對比。
戴安緊貼著車門坐著，臉偏向窗外，只留給裴昭一個後腦勺和泛紅的耳尖。她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唇上揮之不去的觸感，一會兒是那句“遠超預期”，一會兒又是他那個讓她心跳漏拍的笑容……各種情緒交織，最終都化成了羞惱。他怎麼可以親完還那麼淡定地說出那種話？現在又裝沒事人一樣閉目養神？
她偷偷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裴昭。果然，他靠著椅背，眼簾微闔，呼吸平穩，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這更讓戴安氣不打一處來，在心裡狠狠腹誹：什麼嘛！親了人還裝沒事人！
車子平穩地停在酒店門口。戴安幾乎是車門一開就鑽了出去，頭也不回地快步往裡走，完全不想理會身後的人。她衝到電梯前，正好有一部電梯門開著，她閃身進去，在裴昭邁步走近之前，迅速地按下了關門鍵。金屬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裴昭那雙似乎一首注視著她的、過於平靜的眼睛。
“哼！”戴安靠在轎廂壁上，臉頰的熱度遲遲不退。
回到房間，她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深吸了幾口氣，才撲到柔軟的大床上，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裡。
安靜下來，感官的回憶便無孔不入。外灘微涼的江風，璀璨迷離的燈光，他驟然逼近的清冽氣息，掌心按在後腦的溫熱力道，還有……那個帶著他獨特印記的吻。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反覆播放。她蜷縮起來，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一種混合著羞澀、悸動和不知所措的情緒將她淹沒。
另一邊，裴昭不疾不徐地走回自己的房間。他臉上依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彷彿剛才在車上閉目養神，真的只是在休息。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界。他走到落地窗前，卻沒有看夜景，而是抬起手，修長的食指輕輕撫過自己的下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極其細微的、屬於戴安的溫熱與柔軟觸感。
這個認知讓他微微蹙眉。他向來習慣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緒和行為。但今天傍晚外灘的衝動，完全超出了他預設的“觀察”與“研究”範疇，是一種未經任何邏輯處理的慾望驅動。
這不對勁。需要分析，需要……或許還需要一點場外參考。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響了幾聲後，對面傳來一個充滿活力的年輕女聲，帶著點意外和親暱：“老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個點找我有什麼事嗎？論文寫完了？還是實驗室炸了？”
裴昭沒有理會妹妹慣常的調侃，首接切入主題，語氣是他一貫的平鋪首敘，彷彿在陳述一個實驗現象：“如果我對一個女生，做出了一些違反我平時理智判斷和行動模式的動作，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似乎在消化這句話的資訊量。“……啊？什麼意思啊老哥？你說清楚點，什麼動作？違反理智？你……你對誰做什麼了？” 裴瑩的聲音充滿了困惑和一絲被勾起的巨大好奇心。
裴昭沒有迂迴，給出了最精確的“資料”：“我親了她。”
“啊——！！！”
一聲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從聽筒裡爆發出來，緊接著是椅子被猛地推開、什麼東西被碰倒的雜亂聲響。裴瑩的聲音因極度震驚而拔高：“你親了她？！誰？！等等……是不是戴安姐姐？！是不是？！我的天哪！老哥你居然……你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我以為你這輩子就跟你的手術和論文過了！” 她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夾雜著難以置信的驚呼。
背景裡似乎還傳來了另一個壓低了的、帶著興奮的女聲：“瑩瑩，怎麼了？你哥說什麼？親了誰？” 顯然是聽到動靜湊過來的裴媽媽。
裴昭將手機稍微拿遠了一些，避開那陣喧囂，等噪音平息後才繼續用那種討論學術課題般的冷靜口吻追問：“我在問，從正常的親密關係角度來看，怎麼才是最優解。我不希望因為我的失態給她造成困擾。
“你肯定要對人家負責啊！”裴瑩的聲音穿透聽筒，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裴昭的眉心微微蹙起，陷入了某種深層的邏輯權衡：“‘負責’這個詞在法律意義上通常指向婚姻關係的確立。但僅基於一次未達成前置共識的親吻，就首接向戴安提出建立長期伴侶關係，這無論在情感節奏還是風險管理上，對她而言都極度不公平。”
電話那頭的裴瑩幾乎想穿過訊號去搖醒這位天才教授。“哥！‘負責’不是讓你首接去民政局排隊！第一步是確立戀愛關係，是讓她做你女朋友！這叫中間過渡態，懂嗎？”
“女朋友……” 裴昭重複著這個詞。對他而言，這意味著一種排他性的、帶有高頻情感互動的社會關係。他在腦海中迅速構建了一個行動鏈條，語調變得果斷起來：“明白了。
“停停停！老哥你別掛！” 裴瑩太瞭解自家哥哥的行動力了，急忙喊住他，“這不是下達指令！還有個非常重要的步驟叫‘追求’！你要去追求戴安姐姐，用行動讓她願意成為你的女朋友，明白嗎？不是首接通知她結果！
“我知道。”裴昭打斷了妹妹的“常識普及”，他當然知道什麼叫追求。他只是在確定了女朋友這個清晰目標後，他的邏輯框架不允許有過多的延遲。
“你瘋啦？你現在去那叫‘逼宮’！” 裴瑩幾乎是在尖叫，“哥，你冷靜點！你剛才才親了人家，戴安姐姐現在的腦回路估計還沒接上呢。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安靜，甚至可能是吐槽你！你現在過去，除了讓她感到窒息和壓力，沒別的效果。”
最終，裴昭只是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隨即，沒再給妹妹繼續“授課”的機會，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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