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戴安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從喉嚨裡蹦出來，臉頰熱度又有回升趨勢的時候，裴昭開口了。
他沒有繼續剛才那個讓她臉紅到爆炸的“很想見你”的話題，也沒有問什麼風花雪月。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那種特有的、能讓人不由自主冷靜下來的理性質感，問道：
“你看起來有心事？”
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語氣很淡，卻篤定。
戴安下意識地否認，聲音因為心虛而有點飄忽：“沒、沒有啊。”
若是以前，裴昭很可能會首接點破她話語裡的不自然，或者透過某個細微的微表情或習慣動作，精準地分析出她有心事的具體表現，讓她無處遁形。
但這一次，他沒有。
聽到她的否認，裴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他依舊那麼平靜地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沉靜而包容，彷彿在耐心地等待著，等待她自己願意開口。
沒有逼問，沒有分析，只是無聲的陪伴和全然的信任——信任她最終會告訴他。
戴安在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注視下，堅持了不到十秒鐘，就徹底敗下陣來。剛才面對莉莉時還能勉強維持的“堅強”外殼，在裴昭面前輕易地土崩瓦解。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弱弱的，帶著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是……是有一點麻煩事。”
聽到她終於鬆口，裴昭的眼神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看吧我就知道”的得意，只是微微向前傾身，離鏡頭更近了一些，語氣比剛才更加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引導意味：
“可以跟我說說嗎？”
聽到戴安磕磕絆絆、明顯遮掩過的描述——“有一個關係不錯的朋友，送了自己很珍貴的禮物，自己還不得不收下，但是總是覺得收了不太好”——裴昭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地落在螢幕那端的戴安臉上，看著她糾結微蹙的眉頭和眼神里的猶豫。他敏銳地察覺到這番話背後的矛盾與不安。
對於戴安偶爾會做出的一些，在他邏輯看來略顯“奇怪”或“不合常理”的選擇和反應，裴昭並非沒有察覺。
從最初相遇時她某些突兀的言行，到後來接觸中她有時似乎帶著某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目的性”或“壓力感”……
這些細節都與他所理解的、基於她性格和情境的正常行為模式有所偏差。他將其歸於自己或許還不夠了解她全部的思考方式，或者她正面臨著某些他尚不知曉的壓力與考量。
此刻，“關係不錯的朋友”、“珍貴的禮物”、“不得不收下”、“覺得收了不好”——這些關鍵詞組合在一起，本身就構成了一種邏輯上的衝突。
以他對戴安的瞭解，她不是那種會心安理得接受超出常理饋贈、尤其是因此感到負擔的人。那麼，這個“不得不”就顯得尤為突兀。
他並未首接質疑她話語中的模糊之處，而是抓住了最核心的矛盾點，首接問道：
“必須要收下嗎？”
這個問題讓戴安明顯一愣，她似乎被問住了，眼神里的掙扎更明顯了些。
她猶豫著，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確定和自我說服的意味：“理論上……是啦。但是我在想，實在不行，我就不收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