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視李世民，語速平緩緩緩開口：“陛下心中期盼的，是曇花一現的短暫盛世，還是能夠綿延千秋萬代的穩固盛世？”
這個問題一齣，李世民當場怔住，就連一旁的李道宗和程咬金也彼此對視，滿臉茫然。
答案顯而易見，任何人都會選擇永世不衰的王朝盛世。
李世民眉頭緊鎖，出聲追問：“你這番話暗藏何種深意？”
蘇沐錦垂眸淡淡作答：“若是想要締造千秋延續的盛世，還請陛下不要急著從我手中索取現成技藝，不如下令讓工部匠人自主鑽研摸索。”
李世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語，面露驚愕：“朕身為執掌天下的君主，每日需要處理萬千朝堂政務，哪裡騰出空閒鑽研這類工匠手藝？”
“陛下朝中設立工部，府內豢養無數能工巧匠，為何不讓他們放手鑽研？”
蘇沐錦反問。
李世民一聲嗤笑，語氣滿是失望：“工部匠人向來墨守成規，只會依照舊法重複勞作，和庸碌閒人沒有兩樣，朕怎能把強國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
蘇沐錦輕輕搖頭，並不認同這番觀點，緩緩開口剖析內里根源：“究竟是匠人天生只會固守舊法，還是朝堂規矩逼迫他們不敢突破創新？”
李世民聞言心頭一動，猛然察覺蘇沐錦這番話語藏著深層道理。
蘇沐錦不願繞彎子，直接剖開根本癥結：“無數匠人不願創新突破，根源在於看不到半分希望。
古往今來士農工商的等級劃分，死死束縛所有工匠，無論他們做出何等驚世創造，都擺脫不了身份卑賤的處境。”
蘇沐錦眼神沉穩，直視李世民鄭重說道：“陛下不妨試想，倘若這套雪鹽提純工藝出自工部匠人之手，陛下能給出何種賞賜？無非金銀綢緞、幾句口頭誇讚，聽上去風光無限，可賞賜過後，匠人依舊是低人一等的底層工匠，一輩子活在旁人輕視目光之下。
試問這般處境，還有誰願意耗費心血鑽研改良手藝？就算成功造出利國利民的器物，和日復一日重複舊活也沒有本質差別，安穩度日反倒成了最優選擇。”
“你是打算更改流傳千年的舊制，為天下匠人爭取地位？”
李世民神色驟然變得嚴肅。
這個話題分量極重，李道宗與程咬金默契保持沉默，不願捲入君臣之間這場深度爭論。
面對李世民凝重的目光，蘇沐錦毫無半分懼色，淡然開口：“微臣只是隨口說出心中所想，最終如何決斷，全由陛下定奪。
但有一句話必須點明，想要大唐長治久安、盛世永續，核心從來不在我一人身上。
就算我把所有技藝全盤交出，缺少無數匠人日夜鑽研迭代改良，用不了多久周邊列國便能全部學走工藝，甚至後來居上超越大唐。
我只是孤身一人，壽命終究有限，無法長久支撐整個國家的技術發展。”
“可若是陛下立下新規，只要匠人鑽研出能夠強盛大唐、改善民生的器物，便能脫離匠籍束縛，甚至憑藉功績入朝為官、獲封爵位。”
蘇沐錦頓了頓，繼續發問：“陛下覺得，屆時天下匠人會不會拼盡全力鑽研創造？”
“人心之中的慾望，便是驅動世人前行的最大動力。
只要陛下給予他們追逐功名的途徑，匠人定會回饋給朝廷數不盡的新式工藝與器物。”
“短期之內或許看不出明顯變化，可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之後，依靠源源不斷的技術革新，大唐的盛世才能真正代代延續。”
“還有四個字，微臣想贈予陛下——大國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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