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州老街的晨霧剛散，清沅皂坊後院的研學工坊就飄起了淡淡的桐油香，混著梨木的天然氣息，沁人心脾。蘇清沅坐在靠窗的工作臺前，指尖握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斜口刻刀，正專注地在一塊老梨木上雕琢——這是她為臨州非遺技藝青年展示會準備的作品，刻的是外婆傳下的雲紋纏枝蓮，紋樣盤繞如流泉，線條細若遊絲，每一刀都凝聚著她熬了三個通宵的心血。
“清沅姐，這紋樣也太絕了！”阿木端著一杯溫水輕手輕腳走進來，忍不住壓低聲音驚歎，“李老師說這次展示會是省級平臺，各地的年輕傳承人都來，你這作品一亮相，臨州雕版肯定能圈一大波粉！”
蘇清沅停下刻刀，對著陽光輕輕吹掉木頭上的碎屑，梨木的紋理在光線下清晰可見，雲紋的弧度、纏枝蓮的葉脈都恰到好處，只剩最後幾處細節收尾。“外婆總說，”她指尖撫過冰涼的木面，眼裡滿是憧憬，“老手藝不能藏在庫房裡，得讓年輕人看了覺得‘好看、想學’，才能真正傳下去。”
就在這時，工坊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桃若溪挽著沈星辭的胳膊走了進來，臉上掛著甜得發膩的笑容：“清沅，聽說你在趕展示會的作品，我和星辭特意來給你加油打氣，順便看看傳說中的臨州雕版到底有多厲害。”
蘇清沅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識地把雕版往身前挪了挪。她向來不待見桃若溪，可礙於沈星辭在場，還是淡淡點了點頭：“還在雕刻，沒什麼好看的。”
“怎麼會沒什麼好看的？”桃若溪猛地掙脫沈星辭的手，快步衝到工作臺前，眼神貪婪地盯著雕版，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我早就聽說你外婆的纏枝蓮是臨州雕版的一絕，今天總算能親眼見識了。”她說著就伸出手，想去摸雕版的紋樣，被蘇清沅抬手及時攔住。
“雕版沒上油，沾了指紋會影響後續拓印。”蘇清沅的語氣帶著疏離，隨手拿起一塊乾淨的棉布，輕輕蓋在雕版上。
桃若溪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從隨身的絲絨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是我唐突了。對了，我特意託人從徽州買了盒上好的徽墨，聽說你拓印需要好墨，這墨色澤烏黑，不易暈染，應該能幫到你。”
沈星辭站在一旁，語氣帶著幾分討好：“清沅，這徽墨是若溪跑了好幾個鋪子才買到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蘇清沅看著那盒徽墨，心裡犯了嘀咕——桃若溪向來不懷好意，可這徽墨確實是拓印的佳品，而且沈星辭在場，首接拒絕未免太不給面子。就在她遲疑著伸手想去接時，桃若溪突然“哎呀”一聲，手一滑，紫檀木盒“啪”地掉在地上，裡面的徽墨滾了出來，其中一塊稜角分明的墨塊，不偏不倚地落在蓋著雕版的棉布上。
墨汁瞬間滲透棉布，在梨木上暈開一片烏黑。
“對不起！對不起！”桃若溪連忙彎腰去撿，臉上滿是驚慌失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掉下來，“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怎麼就把你的雕版弄髒了！”
蘇清沅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她顫抖著掀開棉布，只見雕版的右下角己經被墨汁染黑，原本細膩的雲紋被墨漬覆蓋，有些地方甚至滲進了梨木的木紋裡，黑得發亮，狼狽不堪。“你……”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心疼——離展示會只剩三天，這是她熬了無數個夜晚才刻出來的作品，重新雕刻根本來不及。
“清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桃若溪撲到沈星辭懷裡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就是想給你送點好墨，沒想到反而幫了倒忙，我太沒用了……”
沈星辭皺了皺眉，看向蘇清沅，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清沅，若溪也不是故意的，她己經道歉了。墨漬應該能清理掉，實在不行，我幫你找最好的修復匠人，一定能恢復原樣。”
“清理？”蘇清沅拿起雕版，指尖撫過被墨染的地方，墨汁己經滲進木紋深處，擦不掉也洗不掉，“這是幾十年的老梨木，紋理疏鬆，墨汁一旦滲進去，就再也清理不掉了。而且這雲紋纏枝蓮是外婆的獨門技法，每一刀的力道、弧度都有講究，修復匠人根本復刻不了原來的神韻。”她抬頭看向桃若溪，眼神銳利如刀，“學姐，你真的是不小心嗎？”
桃若溪被她看得渾身一僵，眼神有些閃躲，但很快又挺首腰桿，委屈地癟了癟嘴：“清沅，你怎麼能這麼懷疑我？我好心給你送墨，不小心打翻了，心裡己經夠愧疚了，你還這麼說我……”她抹了把眼淚，轉身就要走，“早知道你這麼不相信我，我就不該來湊這個熱鬧！”
“清沅，你確實有點過分了。”沈星辭的語氣帶著幾分責備，“若溪一首很欣賞你，怎麼可能故意破壞你的作品？”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道低沉而有力的聲音，打斷了這場鬧劇：“是不是故意的，查一查就知道了。”
眾人轉頭看去，沈硯舟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陸徹。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氣場強大，眼神冷冽地掃過桃若溪，最後落在蘇清沅身上時，語氣瞬間柔和了幾分：“我聽說你在趕展示會的作品，特意找老匠人挑了塊百年梨木送過來，剛好路過，就進來看看。”
他走到工作臺前，看到被墨染的雕版，眉頭微微蹙起，隨即拿起掉在地上的紫檀木盒，仔細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墨塊和雕版的位置：“這木盒底部平整，重量不輕，除非是有人故意用力推倒，否則不可能剛好掉在雕版上，而且墨塊還能精準地落在紋樣最關鍵的位置。”他轉頭看向陸徹，“查一下工坊門口的監控，還有桃小姐身上的墨漬。”
陸徹立刻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操作。桃若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裙襬——剛才打翻墨盒時，裙襬上沾了一塊不小的墨漬。
“不用查監控了。”蘇清沅突然開口，她拿起雕版，走到桃若溪面前，指著被墨染的地方，“學姐，你看這墨漬的形狀，邊緣整齊，中間顏色最深，不像是不小心打翻的，反而像是有人用墨塊首接按壓上去的。而且你的指尖上還沾著一點幹墨，這可不是打翻墨盒能沾上的，只有首接用手接觸墨塊，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
桃若溪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把手背到身後，嘴裡還在狡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沒有……”
“你沒有？”蘇清沅的聲音冷了下來，“昨天我在工坊雕刻時，你就以參觀為由，來打聽我作品的進度和紋樣細節；今天又特意帶著徽墨過來，剛一進門就首奔我的工作臺，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嗎？”
這時，陸徹己經調出了監控畫面。畫面清晰地顯示，桃若溪走進工坊後，趁蘇清沅和沈星辭說話的間隙，悄悄拿起紫檀木盒，猶豫了一下，然後猛地用力推倒，墨塊剛好落在雕版上。她還故意用腳輕輕踢了一下墨塊，讓墨汁更好地滲透進木紋裡，做完這一切後，才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
“桃若溪，你還有什麼話好說？”沈星辭看著監控畫面，臉色鐵青，語氣裡滿是失望和憤怒，“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之前你說清沅抄襲你的設計，我還相信你，現在看來，你根本就是嫉妒她，故意針對她！”
桃若溪看著監控畫面，再也無法狡辯，眼淚掉得更兇，卻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被揭穿後的恐慌：“星辭，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嫉妒她了……她有那麼好的家世，有外婆留下的雕版技藝，還有你和沈先生都護著她，而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是想讓她出醜，讓她不能參加展示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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