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工坊的木案染成蜜黃色時，雕版刀的“沙沙”聲己經和孩子們的笑聲纏成了團。樂樂蹲在案邊，小手指著蘇清沅剛刻好的纏枝蓮木版，眼睛亮閃閃的：“蘇老師，你刻的花瓣像剛開的荷花，我刻的總有點歪。”蘇清沅笑著把木版遞給他，指尖還沾著點墨：“你把刀再握低一點，跟著木紋走，下次肯定比我刻得圓。”
沈硯舟坐在旁邊的老木凳上，正給新梨木版做最後打磨。砂紙劃過木面的聲音很輕，每塊木版的邊角都被他磨得能放心讓孩子抓握，還在版角刻了個指甲蓋大的雲紋——跟上次給孩子們刻的“平安標記”一模一樣。他手邊放著個陶瓷薄荷糖罐，罐身上畫著小云朵，是特意給蘇清沅留的，刻版久了手指酸，含顆糖能提神。
“清沅，硃砂顏料空了。”夏晚拿著個癟癟的錫管走過來，“只有老街‘老胡顏料鋪’的硃砂細，印在皂上不暈色，其他店的要麼顆粒粗，要麼掉色。”
蘇清沅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剛過十點：“我現在去買，老街騎車半小時就到，不耽誤中午刻印。”
“我陪你。”沈硯舟放下砂紙，起身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老街早市人雜，昨天我見著有地痞晃悠。”
“不用啦。”蘇清沅擺擺手，把刻刀收進外婆傳下來的木刀盒裡，“你昨天幫我搬木版都沒歇，星硯那邊肯定有急事，我快去快回。”她知道他忙，不想再麻煩他。
沈硯舟還想再說，姜穗突然湊過來，拍了拍蘇清沅的包：“讓她去唄，她包裡揣著外婆的老鵰刀呢——那刀柄都包漿了，刀磨得亮，真有人不長眼，就算不砍也能唬住。”
蘇清沅被她說得笑了，拎起包就往外走：“我走啦，顏料買了就回來！”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簾外，沈硯舟的眉頭瞬間皺緊，掏出手機給陸徹發訊息：“查老街老胡顏料鋪附近的地痞，尤其是穿黑夾克、手上有刀疤的。”昨天在木行門口瞥見的那個男人，總讓他心裡不踏實。
蘇清沅騎著電動車，很快就扎進了老街的煙火氣裡。老胡顏料鋪在巷子深處，門口掛著塊褪色的藍布簾，風一吹就晃。她剛掀簾進去，老胡就從櫃檯後探出頭：“清沅來啦？你要的硃砂我給你留著呢，剛磨的，細得很。”
“謝謝胡叔。”蘇清沅接過裝著硃砂的錫管，付了錢，又多問了句，“您說巷子裡有不三不西的人？”
“可不是嘛。”老胡擦了擦櫃檯，“這幾天總有人在巷口晃，盯著來往拎木版、拿顏料的人，你一個小姑娘，買了趕緊走，別耽擱。”
蘇清沅點點頭，揣好錫管就往外走。剛出巷口，兩個男人就橫在了面前——帶頭的穿件髒乎乎的黑夾克，手腕上有道猙獰的刀疤，正是沈硯舟昨天看到的人。
“你就是蘇清沅？”刀疤雙手插兜，眼神像鉤子似的盯著她的包，“把包裡的木版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動手。”
蘇清沅心裡一緊，下意識把包抱在懷裡：“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搶我的木版？”
“少廢話！”刀疤身後的男人往前湊了湊，手指關節捏得咔咔響，“我們老闆要你的木版，識相點就交出來，別找揍！”
蘇清沅往後退了半步，手悄悄伸進包裡，摸到了外婆老鵰刀的刀柄——包漿溫潤，卻透著股冷意。她攥緊刀柄，聲音有點抖，卻沒鬆勁：“這是我的木版，我不會給你們的。你們再攔著，我就報警了！”
“報警？”刀疤嗤笑一聲，伸手就去抓她的包，“在這條街上，警察都不管我們的事！”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包帶時，蘇清沅突然掏出雕版刀，刀尖對著他，手背因為用力泛白：“別過來！這刀很鋒利，要是劃傷你，我可不管！”
刀疤愣了愣，大概沒料到這個看起來軟乎乎的小姑娘敢反抗，隨即冷笑：“就你這點力氣，還想拿刀嚇人？”說著就伸手去奪刀。
蘇清沅死死攥著刀柄，不肯鬆手。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突然衝過來，“吱”地停在旁邊，沈硯舟推開車門就衝了過來，一把抓住刀疤的手腕，指節瞬間繃得發白：“動她一下試試？”
刀疤只覺得手腕像被鐵鉗夾住，疼得齜牙咧嘴：“你他媽誰啊？少多管閒事！”
“沈硯舟。”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另一隻手把蘇清沅護在身後，“我的人，你也敢動？”說完，他猛地一甩，刀疤踉蹌著後退幾步，“咚”地撞在牆上，疼得悶哼一聲。
旁邊的男人見勢不妙，想衝上來幫忙，卻被趕過來的陸徹攔住。陸徹面無表情，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男人瞬間弓著腰，像個蝦米似的，半天首不起身。
沈硯舟低頭看向蘇清沅，眼神瞬間軟了下來，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沒事吧？有沒有嚇到？”
蘇清沅搖搖頭，手裡還攥著雕版刀，指尖有點發涼：“我沒事，就是他們想搶我的木版。”
“木版沒丟吧？”沈硯舟接過她的包，開啟看了看，裡面的木版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用袖口擦了擦她臉頰沾到的灰塵，“以後不準一個人來老街，聽見沒？”
蘇清沅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一道紅痕很顯眼，是剛才抓刀疤時弄的。她伸手想碰，又悄悄收回：“你的手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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