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工坊的雕花窗染成暖金色，老梨木的清冽混著桂花皂的甜潤漫開來，打包快遞的膠帶撕拉聲、刻刀劃過木版的沙沙聲，漫著熱騰騰的煙火氣。蘇清沅跪坐在案前，指尖捏著柄細如髮絲的修版刀，正給展示用的雲紋雕版做最後打磨——木版上的雲紋纏繞著細碎桂花，每一道線條都流暢得像淌著的溪水，是她熬了兩個通宵刻成的，連王匠人都誇“青出於藍”。
“清沅，李科長他們還有二十分鐘到！”夏晚推了推眼鏡，把整理好的資料冊擺得整整齊齊，“發展歷程、紋樣寓意、客戶好評和媒體報道都分類好了，特別是研學伴手禮的企劃，我標了重點，保證李科長一眼能看到核心優勢。”
姜穗拎著個印滿纏枝蓮紋樣的紙箱衝進來，額角掛著汗，嗓門亮堂：“展示皂全搞定！纏枝蓮、雲紋、桂花三種紋樣各十塊，都用雕版印刷禮盒裝著，盒裡還附了紋樣故事小卡片，顏值和內涵都拉滿，保管讓李科長驚豔！”她突然湊近蘇清沅，壓低聲音，“不過我剛才在巷口撞見桃若溪了，她跟在兩個文旅局工作人員後面，鬼鬼祟祟的，肯定沒安好心！”
蘇清沅指尖的刻刀頓了頓，木粉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她抬眼望向門口，眼底閃過一絲冷光，轉瞬又變回軟乎乎的模樣：“沒事，她要是敢在考察時搗亂，我就用雕版刀讓她知道，老手藝不是用來讓人隨便碰瓷的。”
門軸“吱呀”一聲輕響，沈硯舟走了進來。他穿了身淺灰色休閒西裝，褪去了平日的凌厲，多了幾分溫潤。手裡拎著個保溫桶和一個素面木盒，“剛從非遺工坊過來，王匠人聽說今天考察，特意熬了銀耳羹讓我帶給你，刻版費嗓子，趁熱喝。”他開啟木盒，兩塊老梨木泛著溫潤的光澤，“這是我凌晨磨的，紋理最細，沒一點結疤，適合現場展示刻版，你試試手感。”
蘇清沅拿起一塊木版，指尖劃過細膩的木紋，觸感紮實又溫潤，心裡暖烘烘的。“謝謝你，沈先生。”她抬頭看他，鼻尖還沾著點淺棕色木粉，像只剛偷玩過木版的小松鼠，“也替我謝謝王匠人，他總是這麼惦記我。”
“你是他最得意的徒弟，自然惦記。”沈硯舟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鼻尖，擦掉那點木粉，微涼的觸感讓蘇清沅耳尖瞬間發紅，心跳漏了一拍。“李科長那邊我提前溝透過，他本身就喜歡非遺文化，對你的雕版皂很感興趣。”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我讓陸徹在工坊周圍安排了人，桃若溪最近動作頻頻，不能讓她壞了你的大事。”
蘇清沅低下頭，掩飾著臉上的紅暈，重新握緊刻刀：“嗯，有你在，我很安心。”她快速打磨完最後一處邊角，把雕版放在展示架最顯眼的位置，眼裡滿是期待。
沈硯舟沒再多說，只是坐在一旁的木凳上，默默幫她整理展示工具——刻刀按大小順序排好，刀鞘擦得發亮；展示皂被他用乾淨的軟布一塊塊擦過，連禮盒上的褶皺都撫平了。陽光落在他身上，暖金色的光暈裹著他，和工坊裡的木版、雕刀相映，透著說不出的和諧。
沒過多久，門口傳來腳步聲，夏晚立刻迎上去：“李科長，歡迎您來清沅皂坊考察！”
為首的李科長戴著金邊眼鏡，氣質儒雅，身後跟著兩個工作人員。他笑著點頭，目光落在蘇清沅身上，滿是讚賞：“蘇小姐，久仰大名。年紀輕輕就把臨州雕版這門老手藝做得這麼活，今天特意來取取經。”
蘇清沅剛要開口，一個嬌柔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李科長，您好！我是桃若溪，也是非遺工坊的學徒，清沅是我學妹，平時常跟她請教雕版技藝，今天特意來幫她接待您。”桃若溪不知從哪裡鑽出來，臉上掛著乖巧的笑容，伸手就想挽蘇清沅的胳膊，眼底卻藏著一絲挑釁。
蘇清沅不動聲色地側身躲開，語氣帶著軟萌的疏離：“桃學姐，我可不敢當‘請教’二字。你只是偶爾來非遺工坊旁觀，我們可沒正經教過你雕版。”
桃若溪的笑容僵在臉上，轉而委屈地看向李科長：“李科長，您別誤會，清沅可能是太忙忘了。上次她還教我刻纏枝蓮，說我學得快呢。”她轉頭看向蘇清沅，語氣帶著點逼宮的意味，“清沅，不如我今天當著李科長的面，展示一下你教我的技巧，也幫你分擔點展示壓力，好不好？”
李科長饒有興致地挑眉，沒說話——他倒要看看，這兩個年輕人到底誰真誰假。
“別呀學姐！”姜穗立刻上前一步，首球懟道，“清沅的雕版技藝是王匠人親傳的，沒個三五年功底根本拿不出手，你這才旁觀幾次就敢展示，別到時候砸了清沅的招牌！”
“穗穗，別這麼說。”蘇清沅拉住姜穗，嘴角勾起一抹軟萌的冷笑，“既然學姐這麼想展示，我怎麼能不讓你如願？”她轉身從工具盒裡拿出一塊普通木板和一把圓頭刻刀，遞過去，“臨州雕版最講究‘入門先刻雲’，雲紋是基礎中的基礎，學姐要是真學過，肯定能刻得流暢自然，對吧？”
桃若溪心裡咯噔一下——她根本沒學過刻版，平時只敢遠遠看蘇清沅操作，哪裡懂什麼“入門先刻雲”？可話己經說出口，只能硬著頭皮接過刻刀，手指抖得像篩糠。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落下刻刀，結果力道沒控制好，首接在木板上劃了道歪歪扭扭的長痕，連雲紋的邊都挨不上。她慌了神，又接連補了幾刀，越刻越亂，最後木板上全是橫七豎八的劃痕，活像被貓抓過。
李科長皺起眉頭，眼底的興致淡了大半。
“哎呀，學姐，你這刻的是雲紋嗎？”蘇清沅故作驚訝，語氣軟乎乎的，卻字字戳心，“怎麼看著像狂風暴雨裡的樹枝呀？”
桃若溪的臉漲得通紅，指尖甚至被刻刀劃破了個小口，滲出細密的血珠。她連忙解釋：“我……我今天太緊張了，發揮失常！清沅明明教過我，纏枝蓮要刻得飽滿，線條要均勻……”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瞄展示架上的纏枝蓮雕版，想矇混過關。
“桃學姐，你記錯啦。”蘇清沅打斷她，語氣帶著專業的篤定，“纏枝蓮在我們臨州雕版裡，核心寓意是‘生生不息’，可不是隻追求飽滿。而且刻的時候要‘起刀輕如拂塵，行刀穩如踏浪，收刀柔如纏絲’，得跟著木紋走，不然線條就僵了。”
她拿起自己刻的纏枝蓮雕版，遞到李科長面前：“您看，這雕版的線條，每一處轉折都貼合梨木的紋理，所以看著靈動。這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得刻壞幾十塊木版才能找到感覺。”
李科長接過雕版，指尖劃過細膩的紋路，連連點頭：“不錯不錯，蘇小姐的手藝確實紮實，這細節、這力道，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他轉頭看向桃若溪，語氣帶著明顯的疏離，“桃小姐，看來你對雕版技藝的瞭解還不夠深入，以後還是多跟著王匠人好好學吧。”
桃若溪又氣又急，腦子一熱，故意抬手“不小心”撞到展示架——“啪”的一聲，那塊雲紋展示雕版掉在地上，邊角磕出個小缺口。
“哎呀！”她驚叫著彎腰去撿，趁著眾人不注意，用指甲在缺口處狠狠劃了一下，想把缺口弄大，讓蘇清沅沒法展示。
“你幹什麼！”姜穗氣得要上前，被夏晚一把拉住，用眼神示意她看蘇清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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