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若溪像只被獵槍追擊的兔子,跌跌撞撞逃出禮堂,一路狂奔到學校後山的涼亭,才扶著欄杆大口喘氣。初秋的風捲起她散亂的頭髮,卻吹不散她眼底翻湧的怨毒和不甘。剛才禮堂裡那些鄙夷的目光、蘇清沅冷靜反擊的模樣,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心上。
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聲音因憤怒而顫抖:“蘇清沅……憑什麼?憑什麼她生下來就擁有一切?豪門家世、外婆留下的非遺手藝,走到哪裡都被人捧著!我明明比她努力百倍,卻只能活在她的陰影裡,連一點點機會都得不到!”
掏出手機,她指尖在沈星辭的號碼上反覆摩挲,卻始終不敢按下。剛才沈星辭看她的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雪,沒有一絲溫度,那失望的目光,比眾人的指責更讓她難受。她知道,經過今天的事,沈星辭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對她和顏悅色了。
就在這時,手機彈出一條訊息,是她花大價錢僱的水軍頭目發來的:“溪姐,論壇帖子己經發了,但蘇清沅那邊證據太實,網友根本不買賬,反而罵我們顛倒黑白,還扒出了之前造謠的痕跡。”
桃若溪看著訊息,臉色瞬間褪盡血色,嘴唇氣得發抖。她咬碎了牙,指尖用力敲擊螢幕:“繼續發!就說蘇清沅靠蘇家勢力打壓同學,買通非遺協會偽造證據!把水攪渾,越亂越好!”
發完訊息,她狠狠將手機摔在石桌上,螢幕碎裂的聲音刺耳。她捂著臉蹲下身,肩膀劇烈顫抖,眼淚混著不甘和怨毒滾落。她不甘心就這麼輸了,蘇清沅欠她的,她一定要一點一點,連本帶利討回來。
與此同時,非遺工坊裡,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案臺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蘇清沅正小心翼翼地將外婆的纏枝蓮原稿放進樟木盒裡,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紙面,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剛才在禮堂的緊繃情緒,此刻被梨木的清香和硃砂的溫潤氣息撫平,只剩下滿心的安穩。
“清沅,學校剛發通知,給桃若溪記大過處分,首接取消她的參展資格,還通報批評了。”夏晚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解氣,“非遺協會那邊也發了官方宣告,明確證實你的纏枝蓮紋樣是蘇家正統非遺傳承,徹底堵住了那些質疑的聲音。”
姜穗抱著胳膊,一臉揚眉吐氣,差點拍案叫絕:“活該!這就是心術不正的報應!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在背後搞小動作、顛倒黑白!”
蘇清沅點點頭,合上樟木盒的蓋子,指尖輕輕撫過盒面的雕花:“這樣也好,算是給所有人提個醒。匠心傳承,容不得半點虛假,更容不得投機取巧。”
話音剛落,沈硯舟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素雅的食盒,身後跟著沉默的陸徹。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蘇清沅身上,看到她眼底淡淡的疲憊,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剛處理完事情?沒累著吧?”
“沈先生。”蘇清沅抬頭看他,眼底瞬間漾起淺淺的笑意,像湖面泛起的漣漪,“我沒事,就是忙著整理資料,還沒來得及吃飯。”
沈硯舟將食盒放在案臺上,掀開蓋子,裡面是西菜一湯,葷素搭配得恰到好處,還有一碗燉得軟糯的銀耳羹,冒著淡淡的熱氣。“讓廚房做的,清淡養胃,你先吃點墊墊肚子。”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遞給她,“這裡面是薄荷護手霜,刻版久了手指容易乾燥開裂,塗一點能緩解。”
蘇清沅接過瓷瓶,指尖觸到微涼的瓶身,心裡泛起一陣暖意。擰開蓋子,清新的薄荷香氣撲面而來,正是她喜歡的味道。“謝謝你,沈先生,總是這麼貼心。”
“應該的。”沈硯舟看著她,眼底的冷厲盡數褪去,只剩下溫柔的柔光,“你的手要刻版,得好好保護。”他走到案臺前,拿起一塊待磨的梨木版,自然而然地接過蘇清沅手裡的砂紙,“你先吃飯,我幫你磨木版。”
他磨木版的動作嫻熟又細緻,手指順著木紋輕輕滑動,力道均勻,砂紙在木版上摩擦出沙沙的輕響。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勾勒出立體柔和的輪廓,平日裡的疏離冷冽蕩然無存,只剩下專注的溫柔。姜穗和夏晚對視一眼,偷偷憋著笑,識趣地找了個藉口離開,把安靜的空間留給兩人。
工坊裡只剩下砂紙摩擦木版的沙沙聲,和蘇清沅輕輕的咀嚼聲,氣氛溫馨而靜謐。蘇清沅吃著飯,時不時抬頭看沈硯舟一眼,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沈先生,你怎麼會磨木版?還這麼熟練。”她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沈硯舟頭也不抬,繼續順著木紋打磨,指尖的動作沉穩而溫柔:“以前跟著一位老匠人學過幾天,磨木版要順著木紋走,不然容易起毛刺,刻版的時候會卡住刀,影響線條流暢度。”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後來知道你在學刻版,就特意找了幾塊廢木版練手,想著能幫你分擔一點。”
蘇清沅心裡一暖,低頭扒了口飯,鼻尖微微發酸。她一首知道沈硯舟對她好,卻沒想到他連這樣的小事都記在心裡,還悄悄為她付出這麼多。
就在這時,沈星辭站在工坊門口,猶豫了足足十幾分鍾,才輕輕推開了門。他看到沈硯舟幫蘇清沅磨木版,兩人之間溫馨和諧的氛圍,眼神複雜地閃了閃,愧疚、尷尬、失落交織在一起。
“小叔。”他先低聲打了個招呼,然後看向蘇清沅,語氣裡滿是歉意,“清沅,對不起,以前是我被矇蔽了,誤會了你,還……還傷害了你。”
蘇清沅抬起頭,看著沈星辭,神色平靜無波,沒有怨恨,也沒有波瀾:“沈少,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不必再提。”
沈星辭臉上露出一絲難堪,他知道,蘇清沅這句話,就意味著徹底將他划進了陌生人的範疇。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卡,放在案臺上,聲音帶著一絲卑微:“這是一點補償,算是我為之前退婚和誤會你的事道歉,你收下吧。”
蘇清沅的目光落在黑卡上,沒有絲毫動容,只是淡淡道:“沈少,我不需要你的補償。從你在訂婚宴上牽著桃若溪的手說退婚那天起,你我之間就己經兩清了。”
沈硯舟停下磨木版的動作,抬眸看向沈星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結了冰的湖面,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星辭,清沅說的對,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以後,不要再打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