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裡的梨木案臺泛著溫潤的柔光，蘇清沅正握著刻刀，專注雕琢非遺展的核心展品——一組完整的纏枝蓮紋樣雕版。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低垂的眉眼間投下細碎的光斑，指尖的刻刀在木版上流暢遊走，深淺均勻的線條如流水般蔓延開，纏枝卷鬚舒展自然，花瓣層層疊疊，彷彿下一秒就要綻放開來。
沈硯舟坐在她身側的小凳上，手裡捏著細砂紙，順著木紋細細摩挲備用的梨木版。他動作輕柔而專注，將木版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指尖偶爾拂過她握刀的手腕，帶著不易察覺的珍視——怕木版的毛刺劃傷她嬌嫩的皮膚。
“這裡的卷鬚弧度剛剛好。”沈硯舟放下砂紙，指尖輕點木版上一處紋樣，聲音低沉溫和，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比昨天刻的更有靈氣了。”
蘇清沅停下刻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還是王師父教得好，他說纏枝蓮的卷鬚要像春風拂柳，才能襯出“生生不息”的寓意。”
她的指腹因長時間握刀，泛起淡淡的紅痕，虎口沾著淺棕色的木屑，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盛著星光。沈硯舟心頭一暖，默默拿起一旁的薄荷糖罐，倒出一顆，輕輕放在她手邊的白瓷碟裡。
“累了就含一顆，能緩一緩指尖的痠痛。”
蘇清沅側頭對他笑了笑，眼底漾開溫柔的漣漪：“謝謝你，沈先生。”
就在這時，工坊的門被輕輕推開，桃若溪怯生生地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色連衣裙，頭髮梳得服帖整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眼眶微紅，鼻尖小巧，看起來楚楚可憐，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清沅，沈先生。”桃若溪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細弱蚊蠅，“我是來道歉的。昨天我一時糊塗，說了不該說的話，還弄壞了你的木版，我真的知道錯了。”
蘇清沅握著刻刀的手頓了頓，抬眸看向她，語氣平靜無波：“事情己經過去了，我不怪你。”
“可是我心裡過意不去。”桃若溪走到案臺前，目光落在那組纏枝蓮雕版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隨即又被愧疚掩蓋，“我知道你在準備非遺展，肯定忙得連軸轉。我以前也跟著老師學過一點雕版，不如我幫你整理一下稿件吧？這樣你能專心刻版，不用分心雜事。”
沈硯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散發出淡淡的壓迫感，語氣不容置疑：“不用了，我們自己能搞定。”
桃若溪被他的氣勢嚇得縮了縮脖子，眼眶更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隨時要掉下來：“沈先生，我真的只是想彌補我的過錯。我知道你們還在怪我，但我是真心想幫清沅的，我不想一輩子都活在愧疚裡。”
蘇清沅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雖有防備，但想到她己經被學校記過，列入非遺黑名單，前途盡毀，應該不敢再耍什麼花樣，便淡淡開口：“也好，你幫我把桌上的草稿按紋樣分類放好就行，別的不用碰。”
“好！謝謝清沅！”桃若溪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快步走到桌邊，拿起一疊草稿紙，看似認真地整理起來，手指卻不經意地劃過最上面那張纏枝蓮的關鍵草稿。
沈硯舟眉頭微蹙，想說什麼，卻被蘇清沅用眼神制止了。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放心。沈硯舟雖不放心桃若溪，但相信清沅的判斷，便沒再說話，只是默默拿起刻刀，幫她修整木版上的細微瑕疵，目光卻時不時瞟向桃若溪，警惕未消。
桃若溪低著頭，手指在草稿紙上翻動，目光卻像黏在了案臺上那組完成了大半的纏枝蓮雕版上，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她趁蘇清沅和沈硯舟專注於刻版，悄悄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拿出一張自己畫的月季紋樣草稿，指尖飛快地將那張關鍵的纏枝蓮草稿抽出來，塞進自己的包裡，再把月季草稿放回去，動作快得像一陣風。緊接著，她又用鉛筆在幾張纏枝蓮草稿上胡亂塗改，把流暢的卷鬚描得生硬扭曲，故意留下模仿月季的痕跡。
她做得小心翼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微微顫抖，卻依舊保持著臉上乖巧的笑容。沒過多久，她便“整理”好了草稿。“清沅，我整理好了。”桃若溪把草稿紙分類放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看看這樣可以嗎？”
蘇清沅抬頭掃了一眼，見草稿確實按分類放好了，便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桃若溪連忙擺手，又裝作不經意地說道，“清沅，你這纏枝蓮刻得真好看，不過我覺得如果加點月季的元素，可能會更受年輕人喜歡。我以前也畫過月季紋樣，要不要給你參考一下？”
蘇清沅淡淡搖頭，語氣堅定：“不用了，纏枝蓮是臨州雕版的經典紋樣，承載著老一輩匠人的心血，我想保持它最純粹的傳統韻味。”
桃若溪的眼神暗了暗，臉上卻依舊掛著笑容：“也是，傳統紋樣確實更有意義。那我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
說完，她便轉身快步離開了工坊，走到門口時，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那組纏枝蓮雕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眼神里滿是怨毒。
沈硯舟看著她倉皇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我總覺得她沒安好心，剛才的動作太刻意了。”
“別擔心，”蘇清沅笑了笑，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現在己經身敗名裂，就算想耍花樣，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
沈硯舟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泛紅的指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管怎樣，以後離她遠點。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蘇清沅點點頭，心裡暖暖的，重新拿起刻刀，繼續雕琢纏枝蓮紋樣，陽光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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