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看似渾不在意，實則比誰都在意。
他出身低微，卻心比天高，做著泗水亭長的小官，心裡裝的卻是更大的天地。
只是平日裡藏在嬉笑怒罵底下，旁人看不透罷了。
兩人正說著話，灶房那邊呂雉喊了一聲：“吃飯了。”
很快，呂雉端著個木托盤過來，上面擺著兩大碗粟米粥，一碟醬菜，還有兩個麥飯糰子。
東西不算豐盛，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先生將就吃些，家裡沒什麼好東西。”
呂雉客氣道。
“夫人太客氣了。”
徐峰拿起筷子。
粟米粥熬得稠稠的，帶著穀物的清香，醬菜鹹鮮下飯。
在這個年代，尋常百姓家能頓頓吃上粟米，已經算是不錯的光景了。
更多的閭左貧民，平日裡只能吃豆子和野菜，遇上荒年，連糠菜都吃不飽。
劉邦一邊扒飯一邊說：“先生，一會兒我叫蕭何、曹參他們幾個過來喝酒。都是縣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先生是高士，正好幫我見見。”
他算盤打得精。
徐峰這樣的人物，光他自己認可不算，得讓縣裡的核心圈子也見見。
一來顯得他劉季有本事，能結交高人；二來也讓蕭何他們幫著參詳參詳，這位徐先生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招搖撞騙的。
徐峰明白他的心思，也不點破，只微微頷首：“客隨主便。”
早飯吃完，呂雉收拾了碗筷。
劉邦換了身乾淨的葛布短褂，對著水盆理了理鬍鬚，然後喊來隔壁的一個少年，讓他去縣裡請蕭何、曹參，再順便叫上樊噲，中午過來喝酒。
那少年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劉邦閒來無事，便拉著徐峰在院子裡閒聊，從沛縣的風土人情，說到泗水郡的山川地理，又說到他當亭長這些年遇到的奇聞趣事。
劉邦說話極有意思，一件平平常常的事，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添了幾分趣味，葷素不忌，爽朗得很。
徐峰大多時候只是聽，偶爾插一兩句，總能精準地點到關鍵處，說得劉邦連連點頭，大呼 “先生說得是”。
聊著聊著，話題就說到了秦法上。 劉邦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道：“先生是從東方來的，想必也知道。這秦法，實在是太苛了。丟個東西要連坐，晚幾天服役要砍頭，就連私下聚飲都要定罪。也就是我這亭長多少有點臉面，平日裡兄弟們湊一起喝兩杯，沒人較真。真要是按律來，十個我也不夠砍的。”
【註釋：在睡虎地竹簡出圖的秦簡記載，秦律真的非常人性化，但是我們這裡還是繼續按照後世大多數人所理解的來吧。如果有興趣的話，自行搜尋瞭解一下雲夢秦簡或者睡虎地竹簡。】
徐峰淡淡道：“商君之法，戰時強國之法也。打天下時好用，治天下時，便少了幾分柔韌。始皇帝在時，還壓得住。如今新君繼位，朝中人心不穩，地方上的法度，也只會越來越走樣。”
劉邦眼睛一亮：“先生也覺得，這天下要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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