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吃過早飯，隊伍重新集合。
這一次，劉邦沒有急著下令出發。
他站在土丘上，看著下面稀稀拉拉的刑徒，看著一張張疲憊又麻木的臉，沉默了很久。
所有的縣卒都站在他身後，也都沉默著。
他們大概也猜到了，亭長心裡在想什麼。
空氣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蘆稈的嘩嘩聲。
過了很久，劉邦才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兄弟們，咱們走了兩天了。”
劉邦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了平日裡的嬉笑怒罵，“兩天時間，跑了三十七個人。前面還有幾千里路，還有更多的沼澤，更多的山路。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心裡都在怕，怕到不了驪山，就死在路上了。就算到了驪山，也多半是死在工地上。”
刑徒們紛紛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沒人想到，這位劉亭長會說出這種話。
縣卒們也都屏住了呼吸，等著他後面的話。
劉邦繼續說道：“按照秦律，刑徒逃亡，押送的官吏要連坐。等走到驪山，人要是跑光了，我劉季也是死罪。說白了，咱們這一路，就是一起往死路上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劉季，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但也知道，不能把人往死裡逼。大家都是爹媽生的，誰不想活著？誰沒有老婆孩子？”
“所以 ——”
劉邦提高了聲音，一字一句道，“我想了一晚上。這個差事，老子不幹了。”
轟 ——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人群裡炸開了。
刑徒們全都驚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幹了？
什麼意思？
縣卒們也都變了臉色，雖然早有預感，可真聽到劉邦說出來，還是心驚肉跳。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亭長，你……”
王頭目上前一步，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邦擺了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他看著刑徒們，繼續道：“從今天起，你們自由了。各自逃命去吧。能跑多遠跑多遠，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好好過日子。別再被官府抓住了。”
他說著，揮了揮手，“去，把他們的鐐銬都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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