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緊不慢地過了五六日。
徐峰在劉邦家住了下來，沒有急著做什麼，每日里要麼在院子裡坐著看雲，要麼在沛縣縣城裡閒走，偶爾去縣衙尋蕭何說說話，或是去樊噲的狗肉鋪裡坐一坐，喝碗酒。
他行事分寸拿捏得極好，不刻意攀附，也不故作清高，待人溫和，說話做事都讓人覺得舒服。
不過幾日功夫，沛縣縣城裡差不多都知道了，劉亭長家裡來了位東海來的徐先生，懂方術，會看相，學問大得很，連蕭功曹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常有鄉里的富戶、吏員託劉邦牽線，想請徐峰看看面相、算算吉凶，大多都被徐峰婉拒了。
他不是來擺攤算卦的。
越是藏著掖著，反倒越顯得高深。
沛縣人提起這位徐先生，都帶著幾分敬畏。
這日午後，徐峰從城南迴來，剛進巷子，就見劉邦蹲在自家門口的石墩上，拿著一根棍子在地上寫寫畫畫，皺著眉頭，一臉的愁眉苦臉。
“亭長這是怎麼了？”
徐峰走過去，隨口問道。
劉邦抬頭見是他，旋即把棍子直接扔在地上，嘆了口氣：“先生回來了。唉，別提了，倒黴事找上門了。”
徐峰走到他旁邊站定，目光掃過巷口。
幾個穿著皂衣的縣卒正沿著巷子往縣衙方向走，神色匆匆，空氣中隱約透著幾分壓抑。
他心裡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哦？什麼事能讓亭長髮愁？”
“還能有什麼事，徭役唄。”
劉邦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剛從縣衙回來，縣令大人親自下的令，讓我押送一批刑徒去驪山。下個月就得啟程。”
他說著，語氣裡滿是煩躁：“這鬼差事，誰願意去？從沛縣到驪山，幾千里路，山高水遠的。那些刑徒個個都是亡命之徒，路上跑幾個是常有的事。按秦律，刑徒逃亡，押送的人也要連坐。到了驪山，也是九死一生。這趟去了，能不能活著回來都難說。”
徐峰聞言，神色平靜，心裡卻瞭然。
來了。
歷史的節點，如期而至。
驪山徭役，正是劉邦人生軌跡的第一個重要拐點。
就是這趟差事，把他逼上了亡命山澤的路，也最終把他推上了反秦的舞臺。
他抬眼看向劉邦，見對方滿臉鬱悶，卻也只是抱怨，沒多少驚慌失措。
心裡暗暗點頭 —— 這人雖看著吊兒郎當，遇到事卻扛得住，不是那種一壓就垮的性子。
“亭長打算怎麼辦？” 徐峰問道。
“還能怎麼辦，接著唄。”
劉邦苦笑一聲，“縣令點了我的名，我敢不去？不去就是抗命，當場就得下大獄。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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