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碭山的秋晨，總是裹著一層薄薄的霧靄。
山坳裡的營地，在晨霧中慢慢醒過來。
火堆的餘燼冒著淡淡的青煙，值守計程車卒抱著長矛，在出口處來回踱步，鞋底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幾間用樹枝和茅草搭成的棚屋散落在坳子裡，簡陋卻整齊，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打理的。
徐峰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
進山已經五天了。
五天時間，這支最初只有四十三人的隊伍，悄無聲息地擴充到了七十多人。
一切都在按歷史的軌跡走。
周邊郡縣的流民、逃犯、活不下去的窮苦百姓，聽說芒碭山裡有一支隊伍，領頭的是沛縣的劉亭長，為人仗義，不欺負百姓，還管飯，便紛紛翻山越嶺來投奔。
大多是青壯年男子，也有少數拖家帶口的，劉邦都讓人安頓下來，老弱婦孺在營地裡做飯、縫補、搭建棚屋，青壯則編入隊伍，每日操練。
隊伍雖小，卻漸漸有了章法。
劉邦讓周鐵和原來的幾個縣卒頭目負責操練，教眾人使用長矛、棍棒，列簡單的陣型。
蕭何早年給過劉邦幾本兵書，他雖然讀得半懂不懂，卻也能依葫蘆畫瓢，定下幾條簡單的軍紀：不許搶掠百姓，不許姦淫婦女，不許私鬥內訌，違令者重罰。
營地裡的秩序，比預想的要好得多。
徐峰每天都會在營地裡轉一圈，冷眼旁觀。
劉邦確實是天生的領袖。他不會端架子，跟最底層計程車卒也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開玩笑罵髒話，一點隔閡都沒有。
可真要是有人犯了規矩，他也絕不手軟，該打該罰，毫不含糊。
恩威並施這四個字，他好像天生就會。
“先生，站在這兒看什麼呢？”
身後傳來劉邦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徐峰迴頭，見劉邦披著件粗麻外衣走過來，頭髮還有些亂，嘴裡叼著根草莖，一副隨性的樣子。
這幾天在山裡，他徹底卸下了亭長那點官面上的拘謹，更像個山大王了，卻也更接地氣了。
“看看山勢，看看隊伍。”
徐峰淡淡道，“才五天，人就翻了快一倍。亭長收攏人心的本事，確實厲害。”
劉邦嘿嘿一笑，走到他身邊站定，望著下面的營地：“都是窮苦弟兄，走投無路了才來投我。我不過是給口飯吃，算什麼本事。再說了，這還不是多虧了先生你當初提醒我，要善待百姓，積累人望。不然哪有人願意來。”
他這話半是謙虛，半是真心。
當初徐峰在豐西澤說的那番話，他牢牢記著。
進山之後，但凡有流民來投奔，他都親自接見，溫言安撫，給糧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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