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鹿的血雨腥風過去半月有餘，漳水兩岸的殺氣卻半點沒散。
北岸的棘原大營像一隻蟄伏的黑色巨獸，沿著平原鋪開數十里，營寨一座連著一座，只是早已沒了往日的雄健氣。
被戰火燒焦的軍旗耷拉在旗杆上，被朔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聲聲疲憊的嘆息。
營門外的壕溝裡，還凝著暗褐色的血痂，混著沙土，裂出一道道細碎的紋路。
二十萬秦軍退到這裡已經半月了。
鉅鹿一戰，王離被俘，蘇角戰死，涉間自焚，長城軍團全軍覆沒，訊息傳到棘原的時候，章邯手裡的酒樽 “哐當” 一聲砸在案上，半晌沒說出話來。
他統兵數年，滅陳勝，破魏咎，圍鉅鹿，何曾吃過這麼大的虧？
可輸了就是輸了。
項羽那匹夫，硬生生把三十萬大軍打崩了。
章邯站在帥帳的沙盤前，指尖死死按著 “鉅鹿” 的位置，指節泛白。
案上的軍報堆了厚厚一摞，沒一份好訊息。
諸侯軍各路都在往這邊匯聚，項羽的楚軍更是一日三逼，先鋒部隊離棘原大營不到三十里。
更要命的是糧草。
甬道被楚軍截斷之後，糧草就沒順暢過。
二十萬張嘴，每天吃下去的糧草像山一樣。
倉庫裡的存糧一天天見少，熬不了多久了。
“將軍，” 長史司馬欣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再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軍中糧草最多還能撐半月。咸陽那邊的援軍…… 還是沒訊息。”
章邯咬了咬牙：“再派一撥使者，去咸陽催。告訴趙高，再不來糧，二十萬大軍，就都要餓死在棘原了！”
“將軍……” 司馬欣猶豫了一下，“趙中丞那邊，怕是故意在拖。”
章邯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你什麼意思？”
“屬下是說，” 司馬欣壓低聲音，“定陶那一戰，咱們能贏，多虧了趙中丞暗中遞楚軍的情報。可鉅鹿之戰，咱們非但沒收到半點訊息，反而…… 楚軍的部署，反倒像是知道咱們的動向似的。”
章邯臉色一沉。
他不是沒琢磨過這事。
鉅鹿那仗，打得太憋屈了。
楚軍像是算準了他的部署，專挑軟肋打。
甬道的佈防，按理說只有核心將佐知道，楚軍怎麼就精準摸到了蘇角的防區？
之前他只當是巧合，是項羽運氣好。
可司馬欣這麼一說，他心裡也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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