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咸陽，風先從渭水上來，裹著潼關的寒，刮過連綿的宮牆，卷著街面上的黃土，打在緊閉的門板上，噼啪作響。
往日里最熱鬧的西市，已經連著三日沒開集了。
沿街的鋪子都上著門板，縫隙裡透不出半點亮光。
往日里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炊餅婆子、貨郎，都沒了蹤影。
偶爾有個把行人，也是低著頭，裹緊衣裳，快步走過，懷裡鼓鼓囊囊揣著細軟，腳步慌得像身後有鬼追。
城門口的守兵換得比往日勤了三倍，個個甲冑齊整，臉色卻一個比一個慌。盤查進出的人盤得極嚴，可越是嚴，城裡的人心就越浮。
“聽說了嗎？武關破了。”
“藍田也敗了！禁衛軍都沒打過劉邦。”
“趙高大人還說只是小股盜賊，騙誰呢？”
“要我說啊，咱們也趕緊收拾東西跑吧。等叛軍來了，可沒好果子吃。”
牆角根兒，兩個兵丁揹著身子，壓著嗓子嘀咕，肩膀都縮著，像兩隻凍得打顫的麻雀。
他們身後，高大的咸陽城牆綿延起伏，像一條沉睡的黑龍。
可這條黑龍，已經病入膏肓。
城頭上的 “秦” 字大旗，被風扯得獵獵響，卻再也沒了往日的威壓，倒像一面破布，在風裡苦苦掙扎。
甘泉宮裡，卻還是一派歌舞昇平。
暖爐燒得正旺，殿裡暖得像開春。胡亥穿著繡金的常服，歪坐在榻上，懷裡摟著兩個宮女，眼睛半睜半閉，看著殿中舞姬旋轉的裙襬。
絲竹之聲靡靡，混著酒香，飄出殿外。
趙高立在殿門邊上，一身深紫的常服，臉上帶著慣有的笑，眼神卻冷得像殿外的風。
他剛接到線報，劉邦的前鋒，已經到了灞上。
離咸陽，不過幾十里路了。
快了。
這大秦的天，就要塌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殿裡醉生夢死的胡亥，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蠢貨。
始皇帝橫掃六合的基業，就敗在這麼個玩意兒手裡。
不過也好。
越昏庸，越好控制。
等劉邦再近點，就該進行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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