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水的秋末，風已經帶著刀子味了。
霸上大營的轅門口，每天都有偷偷往外溜計程車兵。
有的是關東來的子弟，家在沛縣、在豐邑、在江東。聽說要去巴蜀，那地方山高路遠，瘴氣橫行，去了就別想回來，乾脆趁夜跑了。有的是剛收的秦兵，本來就是降卒，見漢王勢弱，覺得跟著沒前途，乾脆捲了兵器糧食，逃去山裡落草為寇。
每天早上，軍侯都要報上來十幾個逃亡的名額。
軍法處的板子都快打斷了，還是管不住。
劉邦坐在中軍大帳裡，看著案上堆得高高的逃亡名冊，腦殼都疼。
“他孃的！”
他猛地把竹簡一摔，“都跑！都跑！等走到漢中，人都跑光了！”
旁邊的蕭何連忙撿起來，捋平了，輕聲勸：“沛公息怒。都是關東子弟，乍一聽去巴蜀，心裡慌，也正常。等慢慢安定下來，就好了。”
“安定？” 劉邦苦笑，“這還沒走呢，一天跑十幾個。真走到南鄭，還能剩多少人？”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袍子下襬掃過地上的竹蓆，沙沙響。
“項羽也太狠了。把咱們扔到巴蜀那種鬼地方，跟發配似的。”
說起來就氣。
先入關中的是他，約法三章收攏民心的是他。
結果好處全讓項羽佔了，自己被踢到犄角旮旯裡。
換誰心裡都憋屈。
“沛公稍安。”
帳簾一掀，張良走了進來，一身青衫，帶著點風塵氣。
他剛從外面回來，袍子角還沾著霜。
“子房，你可來了。” 劉邦連忙迎上去，“你快幫我想想辦法。再這麼跑下去，還沒到漢中，隊伍就散了。”
張良笑了笑，示意劉邦少安勿躁。
他坐下來，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道：“沛公，逃亡之事，治標不治本。越攔，逃的人越多。”
“那怎麼辦？” 劉邦問。
“給大家一個念想，也給項羽一個念想。” 張良道，“入蜀之後，把棧道燒了。”
“燒棧道？” 劉邦愣了，“燒了棧道，咱們以後怎麼出來？”
“沛公想現在就出來？” 張良反問。
劉邦張了張嘴，沒說話。
現在出來？跟項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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