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的三月春風，裹著黃河灘的沙礫，打在城牆上沙沙作響。
項羽的總攻比預想的來得更猛。天剛蒙一層魚肚白，三面城牆外的戰鼓就同時擂響，悶聲震得城磚縫裡的塵土簌簌往下掉。衝車頂著厚厚的木板，反覆撞擊城門，“咚咚” 的悶響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雲梯架了一排又一排，楚軍士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衝，刀光映著晨霜，亮得刺眼。
樊噲在東門城樓上，肩甲上插了兩支流矢都沒顧上拔，揮著大刀嘶吼著指揮防禦，嗓子啞得快出不了聲。滾木礌石砸下去，攻城士兵腦漿迸裂的悶響此起彼伏，可後面的人踩著屍體依舊往上湧，像是不知疼痛。
從日出打到正午，楚軍退了三波，卻始終沒退遠。
劉邦在府衙的堂屋裡踱來踱去，軍報一封接一封遞進來，封皮都帶著火急的字跡。
“先生，項羽這次是下死力了。” 劉邦搓著手，看向站在窗邊的徐峰，“你前幾日說的變故，就是這個？”
徐峰搖搖頭，目光越過城牆望向東南方向：“大王，這只是開端。真正的變局，在南邊。”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斥候連滾帶爬闖進來：
“報 ——！九江軍報！龍且將軍攻破壽春，英布帶著殘兵往北逃了，正往滎陽來！”
滿堂皆靜。
劉邦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搓著手道：“英布敗了？那九江……”
“大王，九江丟了不打緊。” 張良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英布能來，便是好事。他一來，項羽又分了一份心力，南邊也釘了顆釘子。”
劉邦眼珠轉了轉，剛要下令出城迎接，陳平笑著擺手：
“大王且慢。英布乃一方梟雄，素來驕悍。如今兵敗來投，正自疑懼。大王若是太熱情，他反倒覺得理所當然；稍作怠慢，挫挫他的銳氣，日後才好用。”
劉邦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陳卿說得是！就按你說的辦。”
英布到滎陽的時候，已是午後。
幾百殘兵個個衣衫襤褸，甲冑上凝著血痂，臉上寫滿了疲憊。英布走在最前面，虎背熊腰，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依舊帶著幾分悍氣。可眼裡藏不住的落寞 —— 九江沒了，家眷還在壽春，生死未卜。
他本以為劉邦會親自出城相迎，結果等了半天，只出來個內侍，低著頭說：“大王正在內堂歇息，請九江王隨我來。”
英布壓著怒火，跟著內侍往裡走。
進了內堂，就看見劉邦歪坐在榻上，兩個侍女正給他洗腳，衣裳半敞，懶洋洋的。看見他進來，也沒起身，只抬了抬眼皮：“九江王來了？坐吧。”
聲音漫不經心，像打發個普通下屬。
英布瞬間火冒三丈。
他好歹也是裂土封王的諸侯，兵敗來投，居然受此羞辱？
“哼！”
他冷哼一聲，袖子一甩，轉身就走。
出了漢王府，越想越氣，越想越悔。當初守著九江，雖然跟項羽不對付，好歹也是一方諸侯。如今一時衝動反楚，落得個家破地亡，還被劉邦折辱。
“我英布一世英雄，豈能受此屈辱！”
他按住腰間劍柄，就要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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