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無面的人住進新生村的頭幾天，和之前的暗影那些人一樣，誰都不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他們在西域待了大半輩子，習慣了戴面具，習慣了躲在暗處，習慣了不讓人看見自己的臉。現在讓他們摘下面具，走在太陽底下，和那些莊稼人一起吃飯說話，他們渾身不自在。
外公是第一個走出屋子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站在院子裡，看著東邊慢慢泛白的天空，一動不動。沈姨娘起來倒水，看到他，愣了一下。
“爹？您怎麼起這麼早？”
老人轉過身，看著她。“睡不著。認床。”
沈姨娘笑了。“您哪有床？您這些年，睡的都是石頭。”
老人也笑了。“也是。”
他走回去，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沈姨娘給他倒了一碗水。“爹，您以後打算怎麼辦？”
老人接過碗，喝了一口。“不知道。也許就在這兒住下了。”
沈姨娘看著他。“您不回去了？”
老人搖搖頭。“不回了。那兒，不是家。”
他看著遠處。“這兒才是。”
沈姨娘的眼淚湧出來。“爹……”
老人拍拍她的手。“別哭。這是好事。”
沈姨娘拼命忍住眼淚。“好，我不哭。”
上午，顏芷來了。她帶著夏竹，提著一籃子藥材。
“外公，”她走過去，“住得慣嗎？”
老人點點頭。“慣。比西域好多了。”
顏芷笑了。“那就好。有什麼需要的，就跟周老說。別客氣。”
老人看著她。“芷兒，外公想跟你說件事。”
顏芷在他旁邊坐下。“什麼事？”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那些跟來的人，你得給他們安排活幹。”
顏芷點點頭。“己經安排了。有的下地，有的蓋房，有的學手藝。”
老人看著她。“他們不會。”
顏芷笑了。“不會就學。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的。”
老人也笑了。“也是。”
他在村子裡轉了一圈。那些無面的人，有的在收拾屋子，有的在院子裡曬太陽，有的在田裡幫忙幹活。他們的臉上，還是帶著一絲緊張，可眼神里，有了光。有一個年輕人，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些綠油油的稻子，發呆。
“看什麼呢？”老人走過去。
那年輕人抬起頭。“首領，這莊稼，長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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