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裡是混雜著沙石的糙米和豆子，布袋裡是更粗糲的、不知什麼植物的根莖磨成的粉，瓦罐裡有小半罐渾濁的鹹菜和一點點鹽。
分量不算多，但對他們兩人而言，己是驚人的財富。
她還找到了一小捆還算結實的麻繩，一把生鏽但勉強能用的柴刀，一個癟了一塊的鐵皮水壺，以及幾塊火石。
最重要的是，她在乾草堆邊緣，發現了一把斷刃。
那似乎是一把匕首的前半截，長度不足一尺，斷口不規則，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折斷。
刃身蒙著厚厚的黑褐色汙垢，但靠近手柄處，隱約能看到未被完全覆蓋的、冰冷的金屬光澤。
手柄是某種硬木，纏著髒汙的布條，握上去卻意外地趁手，與她的手掌弧度隱隱契合。
她拿起斷刃，用指腹輕輕抹去一點汙垢。
刃口依然鋒利，透著一股沉靜的、飲過血的寒意。這不像流民或普通匪徒會有的東西。
沒有時間仔細研究。她迅速行動起來。
用麻繩將昏迷的悶葫蘆捆結實，塞住嘴，拖到最裡面的角落。
然後用找到的一個半舊揹簍，將盡可能多的糧食一一裝進去，又塞了一小罐鹹菜和鹽。
柴刀和斷刃用布裹好，塞在揹簍側面。
鐵皮水壺裝滿。
最後，她拿起那支油脂火把，走到地窖口，仔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只有風聲。
她走回地窖，將火把扔到遠離糧食和乾草的另一側角落。
火把點燃了地上一些散落的碎布和垃圾，火苗開始躥升，濃煙漸漸瀰漫。
這不是為了燒燬糧食，而是製造這裡發生過意外混亂的假象，掩蓋他們真正帶走了什麼，也能拖延搜尋隊回來後的判斷時間。
她背起沉重的揹簍，快步走出地窖，穿過土道。
在洞口，她最後看了一眼裡面開始變亮的火光和濃煙，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沒入丘陵的陰影中。
雲逐光還躲在原地，看到她出現，尤其是背上那個鼓鼓的揹簍，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雲懷瑾沒有解釋，只簡短道：“走，換個方向，快。”
兩人迅速離開這片區域，向著與搜尋隊散開方向相反、也更深入丘陵的西北方奔去。
揹簍很沉，壓得她瘦削的肩膀生疼，但每一步都踏得無比沉穩。
斷刃緊貼在她的腰間，冰冷堅硬，像一枚來自地獄的種子，被她這朵從屍山爬出的、帶著悲憫與殺伐的花，悄然收起。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的第一局，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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