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那道疤，便是拜一次“意外”的友軍誤傷所賜，而那之後，他便得了“阿醜”這個名號，人也越發沉默孤僻。
他早己習慣用冷漠和疏離包裹自己，只信任手中的刀和胯下的馬，還有那些用血與火考驗過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兄弟。
對陌生人，尤其是女人和孩子，他本能地保持距離和審視。
但這個雲懷瑾……
他想起地窖中她處理自己骨折時的老道利落，想起她提議建立山寨時的膽魄和務實，想起她分配食物時自己總是最少的那份，想起她照顧荊溪和其他孩子時，那與她年齡和殺伐手段極不相稱的、近乎母性的細緻耐心，也想起剛才她面對蟒蛇時，那精準狠辣、毫不猶豫的一刺……
矛盾。
極致的矛盾。
悲憫與冷酷，稚嫩與老練，柔弱與強悍，無私與深謀……
這些特質如同碎裂的鏡子，同時折射在她身上，拼湊成一個令人捉摸不透、卻又莫名感到安心的形象。
尤其是她對自己這張臉的態度。
李恪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觸碰到臉上那道從眉骨斜拉到嘴角的猙獰疤痕。
毀容之後，他見過太多或厭惡、或恐懼、或憐憫的眼神。就連軍中同僚，最初也常拿“阿醜”這個綽號取笑。
但這雲懷瑾，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她的目光掃過他的臉時，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異樣。
不是刻意忽略，而是一種……彷彿那疤痕與眼睛鼻子並無區別的平淡。
她看著他的眼神，和看著雲逐光、荊河，甚至看著那些孩子時，本質並無不同。
只在評估價值，考量用處，但也帶著一種底線的、對“人”的基本尊重。
這種純粹基於能力和處境，而非外貌或出身的目光，讓李恪感到一種久違的……自在。
還有她的知識。
那些遠超她年齡和閱歷的生存技能、醫療手段、甚至隱隱透露出的對“秩序”和“據點”的清晰構想……
她就像一個謎。
李恪不是沒有懷疑過她的來歷。
某個隱世高人的弟子？落魄的世家小姐？甚至……更離奇的可能。
但他很快放棄了深究。
在這朝不保夕的亂世，追問過去沒有意義，把握當下和未來才是關鍵。
至少目前看來，她的目標明確。
帶著這些人活下去，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這與他的求生本能，以及內心深處對“安定”的一絲渴望，並不衝突。
相反，跟著她，似乎比自己一個人拖著傷臂在荒野中掙扎，希望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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