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他實在說不出口,只覺得一陣噁心。
“同伴?”
侯三嗤笑一聲,笑容猙獰。
“文小子,收起你那套酸腐仁義!活不下去的時候,樹皮草根都啃,死人肉算什麼?老子在邊軍的時候,餓瘋了連……”
他沒說下去,但眼中的殘酷說明了一切。
“你以為靠著你那點小聰明,讓大家從黃天營的包圍圈裡溜出來,就了不起了?”
“告訴你,沒老子帶著兄弟們斷後,沒老子認路避開大隊潰兵,你們早他娘成了黃天營的‘兩腳羊’了!現在,老子要讓大家活下去,你那些沒用的聖賢書,能頂飯吃嗎?!”
他步步緊逼,矮小精悍的身軀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
“要麼,你文大少爺有本事立刻變出糧食來?要麼,就閉嘴!再敢嘰嘰歪歪,信不信老子先拿你祭旗?!”
赤裸裸的威脅和生存壓力,讓文士少年身後那幾個原本支援他的年輕人也動搖了,眼神躲閃。
理想和道德在極致的飢餓與死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文士少年孤立無援,身體因憤怒和寒意而微微顫抖。
他看著侯三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如同野獸般的生存慾望,再看看周圍同伴麻木或閃避的眼神,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侯三說的是部分事實,沒有這個心狠手辣、經驗豐富的老兵頭子,他們這群烏合之眾可能根本走不到這裡。
但他更清楚,一旦跨過那條底線,吃了“那種東西”,人就不再是人了,這支隊伍也將徹底淪為比野獸更可怕的存在。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腳下卻被碎石絆了一下,踉蹌著差點摔倒,手撐在地上,正好按在了那堆剛落下的枯藤碎屑裡。
指尖傳來異樣的觸感。
不是泥土,也不是腐爛的植物,而是某種光滑、堅硬、帶著人工痕跡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低頭,撥開表面的浮土和碎葉。
半截粗糙的竹箭桿,靜靜地躺在那裡。
箭桿末端,綁著幾片修剪過的、顏色鮮亮的鳥羽。
這羽毛的顏色和質地,絕非他們這群倉皇逃命、手邊只有破爛衣料的人會去收集和加工的!
而且,這箭桿的削制手法,雖然同樣簡陋,卻比他們胡亂削尖的木棍要規整得多,尾羽的貼上方式也隱含規律感的粗糙。
這根本不是他們的箭!
也不是之前那些遇難流民可能擁有的東西!
文士少年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激動,瞬間衝散了他部分的絕望。
他飛快地抓起那半截箭矢,不動聲色地藏進自己破爛的袖子裡,然後強作鎮定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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