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人都是一家子或近親抱團逃出來的,但幾乎每家都少了人。
有的死在兵禍裡,有的倒在逃荒路上,有的在野狼峪第一晚就被狼拖走了。
當介紹到那兩位花白頭髮、身形枯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的老人時,周老獵戶的聲音明顯低沉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慼。
“這是……家父,周老栓。那位是隔壁村的陳阿公。”
兩位老人靠坐在一塊石頭上,渾濁的眼睛看著這邊,沒有什麼神采,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記錄完畢,雲逐光數了數。
“老人兩位,十歲以下的孩子八個,婦人五個,青壯男子……十一個。”
總共二十六人,與昨日清點的數目一致。
接下來是分發食物。
雲逐光從揹簍裡取出那幾包樹葉包裹的雜糧餅,按照寨主姐姐的吩咐,只分給兩位老人和八個孩子。
每人只有巴掌大小、薄薄的一塊餅,但對於餓得眼睛發綠的孩童和虛弱不堪的老人來說,己是無上美味。
孩子們幾乎是用搶的,拿到餅立刻狼吞虎嚥,連掉下的渣屑都小心地撿起來舔掉。
兩位老人接過餅的手顫抖著,卻沒有立刻吃,只是緊緊攥在手裡,目光復雜地看著正在分發的雲逐光,又看看周圍眼巴巴望著、喉嚨不住滾動卻得不到食物的青壯和婦人們。
氣氛有些微妙。
青壯們看著老人和孩子手裡的食物,眼神里有渴望,有掙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別的什麼。
周老栓抬起渾濁的眼,看了看自己兒子佈滿血絲的眼睛和凹陷的臉頰,又看了看營地那邊眼巴巴望著、卻強忍著沒有過來的青壯和婦人們,忽然嘆了口氣,將自己手中的餅掰成兩半,將稍大的一半遞給周大山。
“大山,你吃。爹老了,吃不了這麼多。”
陳阿公見狀,也顫巍巍地掰開自己的餅,想分給旁邊一個抱著嬰兒、同樣面黃肌瘦的年輕婦人。
那是他的孫媳婦。
“阿公,使不得!這是給您的!”
年輕婦人連忙推拒,眼淚卻掉了下來。
周大山更是急道。
“爹!您自己吃!您身子要緊!我們……我們能想辦法!”
“想辦法?”
周老栓聲音嘶啞,“這光禿禿的山坡,除了石頭就是草根,能想出什麼辦法?你們年輕,是頂樑柱,不能先垮了。”
他又看向雲逐光這邊,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只是深深嘆了口氣,將那半塊餅塞進兒子手裡。
這無聲的推讓和老人眼中深切的悲憫,讓負責監督的荊河和文瀾都有些不忍地移開了視線。
連年紀最小的雲逐光,握著小木板的手也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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