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他的妻子正抱著幼子，躲在稍遠的屋角陰影裡，擔憂地望著這邊。
周大山心中動搖。
老爹用命換來的，是一條生路。
但這條生路，眼看就要斷了……難道，真的只能再去搶，去殺，去走那條血淋淋的路嗎？
可……如果不走，二十天後呢？妻兒吃什麼？寨子裡這些孩子吃什麼？
他猛地抬頭，看向臺階上目光沉靜的雲懷瑾，又看看周圍那些或興奮或恐懼的臉龐，胸中一股熱血混雜著苦澀，猛地衝上頭頂。
他一咬牙，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嘶啞卻洪亮。
“寨主！周大山……支援！我這條命是老爹換的，不能白瞎了！”
“我知道往東三十里外，有個叫‘黑虎溝’的地方，盤踞著一小股土匪，大概二三十人，專門劫掠過路的零星商隊和落單流民，心狠手辣，但裝備應該比我們強不了太多，就是佔著地利。我可以帶路！”
他的表態，讓新上山的青壯們一陣騷動。
跟周大山關係近的，都面露贊同，但其中也有人更加驚恐。
而流民中的王老五等人，則臉色發白，互相交換著眼神，滿是猶豫和退縮。
他們好不容易從流亡中穩定下來，雖然日子清苦，但至少暫時安全，不用時刻擔心被殺被吃。
現在卻要主動出去打仗？刀槍無眼，萬一死了呢？
王悍更是首接跳了出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和戾氣，指著雲懷瑾，聲音尖利。
“雲寨主！你說得好聽！以戰養寨？我看你是想讓我們這些新來的去當炮灰，替你們雲寨的人送死吧？！”
“糧食不夠了，就想辦法讓大家出去拼命搶？搶到了是你們的，搶不到或者死在外面，正好省了糧食是不是？！”
這話極其誅心，瞬間讓不少新上山的青壯臉色一變，看向雲懷瑾的目光也充滿了懷疑和警惕。
連周大山也皺緊了眉頭，看向王悍的眼神帶著警告。
雲懷瑾面對王悍的指責，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甚至沒有立刻反駁。
她只是靜靜地等王悍說完，等場中因此話而起的騷動稍微平息，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王悍，你說得對，也不對。”
她走下臺階，一步步走向人群，目光首視著王悍，也掃過所有面露猶疑的人。
“說你對，是因為確實有風險。”
“刀槍無眼，出去作戰，就可能受傷，甚至死亡。沒有人能保證絕對安全。”
“但說你不對。”
她語氣轉厲。
“是因為你小看了雲寨，也小看了我雲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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