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怕了。”
山貓的臉色很難看。
“我親眼看見,有個少年想跑,被他們當眾砍了腳筋,扔在路邊等死。其他人……就都老實了。他們趕路不急,一天也就走二十里,晚上會找易守難攻的地方紮營,但守夜的人經常打瞌睡,大概覺得俘虜不敢反抗。”
雲懷瑾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從押送隊的路線,移到另一處標記。
那是個被圈起來的村落輪廓,旁邊畫了個扭曲的符號,山貓解釋說那是“病”字。
“這隊呢?”
“更靠東,離咱們這兒大概西十里。”
山貓的手指移到另一個位置。
“村子叫‘石窪子’,依山而建,只有一條路進去。黃天營這隊有九個人,堵在村口三天了,不敢進。我趴在山樑上聽了一下午,他們在吵架。”
他模仿著聽到的對話片段,聲音忽高忽低。
“進個屁!沒看見村口那幾具屍首都爛出黑水了?這是瘟神過境!”
“不進去哪來的糧?上頭催的緊!”
“要進你進,老子寧可回去挨鞭子!這村子裡就算有糧食,也沾了疫氣,吃下去也是個死!”
“那就把這車糧先押回去,報上去說村子空了……”
山貓停下模仿,補充道:“他們推著一輛獨輪車,上面有西袋糧,不算多,但比咱們現在寨子裡任何一袋都滿。吵到後來差點動手,最後決定留三個人繼續守著村口,其餘六個先把這車糧押回東面三十里外的一個臨時駐點。”
“那個駐點我之前摸過,是個廢棄的土堡,裡面大概還有十幾個人。”
文瀾在一旁飛快地記錄著關鍵資訊,筆尖劃過樹皮沙沙作響。
他抬起頭,眉頭緊鎖:“押送隊俘虜多,但守衛鬆懈;瘟疫村隊分兵了,糧車只有六人押運,但靠近其主力駐點。兩處目標,皆有其險。”
荊河拳頭攥得咯吱響。
“打押送隊!那些狗孃養的,把人當牲口趕……寨主,讓我去,我非把他們腦袋擰下來!”
李恪按住他的肩膀,看向雲懷瑾。
“寨主,押送隊雖鬆懈,但俘虜眾多,一旦開戰,場面混亂,恐傷及無辜。”
“瘟疫村糧車人手少,但距離其駐點僅三十里,若不能速戰速決,援兵半日可至。”
雲懷瑾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逡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斷刃粗糙的柄。
油燈的光在她眼中跳動,像是兩簇冰冷的火焰。
石屋外,寨子裡隱約傳來孩子們晚課前最後的嬉鬧聲,夏木在指揮女孩們收拾炊具,荊溪依舊坐在她的石頭上編織。
這一切日常的聲響,與山貓帶回來的、屬於亂世最黑暗角落的訊息,形成了殘忍的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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