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結束的哨音響過好一會兒,訓練場上的塵土還未完全落定。
荊河沒像往常那樣,跟兄弟們吆喝著去泉水邊飲水,或者湊到灶臺邊等著開飯。
他充滿厚厚繭子和細小傷疤的手掌在破舊的褲子上蹭了又蹭,蹭掉汗水和泥灰,然後轉身,朝著那相對安靜的“醫護區”走去。
他的腳步很沉,踩在夯實的泥地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憨首或兇狠表情的臉上,此刻只有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緊繃。
走到門口掛著草簾的屋子前,荊河停下,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輕輕叩了叩旁邊的木框。
“石姑娘?在嗎?”
裡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草簾被掀開,石菖蒲走了出來。
她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布衣,頭髮用木簪綰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沉靜地看著荊河。
“荊河?有事?”
她的聲音也平平的,沒什麼起伏。
“是……是我妹妹,荊溪。”
荊河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與他身形極不相稱的艱澀。
“想請……請石姑娘給看看。”
石菖蒲的目光越過荊河寬厚的肩膀,看向他身後。
一個瘦小得幾乎能被荊河身形完全擋住的身影,正被夏木輕輕牽著手,站在那裡。
那是荊溪。
八歲的年紀,本該是抽條長個子的時候,她卻瘦得驚人,手腕細得像蘆葦杆,小臉蒼白,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卻空洞洞的,沒有焦點,只是茫然地看著地面。
她身上穿著夏木和秋葉用舊衣改小的、相對合身的衣裳,但依舊顯得空蕩蕩。
夏木對著石菖蒲微微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懇求和一絲無奈。
石菖蒲側身:“進來吧。”
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和乾淨布料的味道。
一角用木板隔出了個小空間,鋪著乾燥的茅草和舊被褥,那是荊溪平日睡覺的地方。
大部分時間,荊溪都是跟著寨主住,但有時寨主議事到深夜,夏木或秋葉就會把她帶到這裡。
荊河幾乎是半彎著腰走進來的,生怕自己碰倒了什麼。
他小心翼翼地把荊溪帶到屋子中間一張粗糙的木凳旁,想扶她坐下,荊溪卻毫無反應,只是任由夏木輕輕按著她的肩膀坐下。
她坐下後,依舊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衣角己經被她絞得有些發毛了。
石菖蒲搬了個小木墩,坐在荊溪對面,保持著一點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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