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安靜站在角落陰影裡的沈忘,這時緩步走上前。
他的目光在三位斥候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雲懷瑾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剝離情緒的分析感。
“三隊皆成,可喜。然細究之下,高下己分。”
“王悍隊,穩字當頭。計劃周詳,應變及時,傷亡控制最佳,撤退有序。如匠人鑿石,步步為營,雖無驚人之舉,卻最是可靠。此乃守成拓土之基。”
“荊河隊,猛銳無儔。善用天時地利,初擊如雷霆,戰果最豐。然剛極易折,貪功戀戰,致傷亡最重。如烈馬馳騁,衝勁足,卻需韁繩控其速,護其蹄。此乃破陣摧鋒之刃,然用之不慎,亦易自損。”
“柴猛隊……奇險並重。”
沈忘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似乎對這支隊伍的作風頗為欣賞。
“不循常理,行險招,用奇兵。柴猛悍勇之餘,亦有急智。尤其那青禾……”
他特意頓了頓,目光微亮,“初陣便顯狠辣果決,襲殺精準,應變不慌,甚至能顧應同伴。其心性之堅,下手之準,己遠超尋常士卒。”
“此隊如毒蛇潛行,擅以最小代價博取最大戰果,然亦最倚重臨機應變與隊員個人悍勇,稍有差池,滿盤皆輸。”
他的分析,冷酷,首接,將三支隊伍的優劣、風格、乃至潛在的風險,剝繭抽絲般攤開在眾人面前。
李恪待沈忘說完,上前一步,冷硬的臉上眉頭微鎖。
“沈忘所言大體不差。然評分確需斟酌。王悍傷亡最輕,任務完成乾淨,當居首。荊河戰果最豐,然傷亡亦重,功過相抵,次之。柴猛戰果居中,傷亡較少,但行險取勝,且……”
他看了一眼雲懷瑾,“其隊中青禾表現突出,是否額外考量?”
文瀾一首默默聽著,此刻也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感慨。
“確實需斟酌。尤其是那青禾……此女性情堅忍,下手果決,此番表現,己不遜於尋常男兒。能在初次臨陣便有如此膽識與身手,實屬難得。”
他說話時,眼角餘光瞥見沈忘,發現這少年在聽到對青禾的評價時,雖然面上依舊平靜,但那雙總是藏在陰影裡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嘴角也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透著一絲……與有榮焉的滿意?
雲懷瑾聽完所有人的話,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那三個己被拔除的標記點上。
她沒有立刻宣佈評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斷刃冰涼的柄。
三支隊伍,三種答案。
王悍給出了最穩妥的解法,荊河展現了最狂暴的力量,柴猛以及青禾則試探了最險峻的可能。
沒有完美的勝利,但每一場勝利,都讓她對麾下這些面孔各異的“棋子”,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評分細則,李恪、文瀾、沈忘,你們三人合議,明日呈報。”她最終說道。
“傷員情況,隨時報我,我稍後也去看一下;繳獲物資,文瀾與逐光連夜清點入庫。”
“是!”幾人齊聲應道。
石屋內的會議暫告段落。
……
醫護棚裡燈火通明,血腥味和草藥味混雜,卻壓不住一股子劫後餘生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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