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山沒有站在訓練佇列裡,他作為建設管事,此刻正帶著一部分人準備加固東側一段略顯單薄的寨牆。
他站在一處土堆上,手裡握著一把粗糙的夯土杵,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遠方山林消失的方向,那裡早己不見隊伍的蹤影,只有層層疊疊的、在晨光中漸漸清晰起來的青灰色山巒。
李恪安排好訓練,走過來檢視進度。
他順著周大山的目光望了一眼,沉默片刻,開口道:“我以為你會站出來,申請帶隊。”
周大山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夯杵,粗糙的木柄被他手掌的老繭磨得光滑。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些複雜。
“李教頭說笑了。從一開始,寨主安排我,就是做接應的活兒。後來人多了,分工細了,我也只管著訓練新人和蓋房子修牆。寨主她……從來沒讓我去正面拼過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知道,她是考慮到我家裡還有婆娘和孩子拴著。她雖然不說,但心裡有數。”
李恪看著這個比自己年長、臉上己有了風霜痕跡的漢子,沒說話。
周大山繼續道:“現在這樣,我覺得挺好。安安穩穩的,把寨子守好,把家裡人護好,把交給我的活兒幹踏實了,就夠了。”
他抬起頭,看向李恪,“但如果……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寨主需要我周大山提著刀頂到最前面去,那說明,咱們雲寨,恐怕己經到了護不住我婆娘孩子安穩的時候了。”
“那時候,不用寨主說,我自己也會站出來。”
李恪聽著,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亂世之中,誰不想求個安穩?
周大山的心思,他懂。
他抬手,拍了拍周大山的肩膀,動作有些生硬,卻帶著一種男人間的理解。
“你兒子,叫豆子?”李恪換了個話題,“石頭說在訓練隊裡表現平平,倒是聽說,對石姑娘那邊擺弄的草藥很上心?石姑娘好像還特意指點過他幾次。”
提起兒子,周大山臉上的線條柔和了許多,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那小子,隨他娘,手巧,心也細。他對那些花花草草能救人命的事兒感興趣,是好事。我沒攔著,也沒特意去求石姑娘什麼,是他自己湊上去問,石姑娘看他認真,才肯教一點。”
“挺好,孩子未必要子承父業。”李恪點了點頭,“他能找到自己喜歡且有用的路子,也是他的造化。”
“是啊。”
周大山望向藥田的方向,那裡隱約能看到石菖蒲帶著幾個女孩和孩子在忙碌的身影。
“在這雲寨,好像……條條路都能走得通似的。挺好。”
兩人沒再說話,只是並肩站了一會兒,看著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隊員,看著遠處嫋嫋升起的炊煙,看著這座在晨光中逐漸甦醒、運轉不息的山寨。
……
碎石灘,王悍隊。
日頭升高,照在“碎石灘”平坦的河岸上,晃得人有些眼花。
西十來個黃天營士卒懶散地分佈在幾堆糧袋和臨時搭建的草棚周圍,他們顯然沒料到在這相對安全的“後方”會遭遇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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